李铎:中国狗的吠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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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术,一般来说,是秘而不宣的,即使是父子相传,也都是悄悄的,遮遮掩掩的。对外则弄一堆道德呀、礼仪呀、君权神授呀来糊弄人。权臣大吏,那些属虎的,往往能看出点门道,但是他们平时不吱声,闷声发大财。

所以,要想宣传自己的君位何等重要,要想让老百姓知道自己的君权是如何神授的(一般都是母亲怀孕时不小心吞食鸟蛋或者有一条龙悄悄地插了足),就必须依赖文人,通过文人的叫喊声,告知百姓。

一次次的叫喊,一次次的告知,渐渐就形成了中国传统文化的主流,它是以文人为主体的文化。文人的职业就是要叫喊,像狗的职业就是要吠一样,所以,中国传统文化的主体,可以说是简称为狗吠文化。

狗是犬的俗称。也有人说,小的叫狗,大的叫犬,古代典籍多不分别,唐代人爱用狗字,而宋代人则爱用犬字。犬字是个象形字,许慎说:“狗之有悬蹄者。”解狗字时,他没有说自己的话,而是引用孔子语:“狗,叩也。叩气吠以守。”“叩气吠”就是汪汪地叫,“守”就是看守,看家,就是保护主人。

中国历史上,真正扮作狗,并且汪汪大叫的第一人是范蠡。

范蠡可谓人中奇才,而发现这奇才的是楚国大夫文种,历史文献中多称大夫种。大夫种在楚国不受重视,遭排挤,这么一个极有才能的一个人,却被安排在极边远的南阳任职。所以,他没事儿就寻思着怎么投敌叛国去。

当时楚国最大的敌人是吴国,伍子胥已经叛逃到那里,并且来信邀请大夫种一起去共建大业。正当大夫种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听说,当地有一疯子,终日疯言疯语的,便想去拜访。路上打听出,他叫范蠡,可是当地人都劝大夫种不要去见这人,太不着调了,真正的疯子。大夫种认为,奇才因其奇,才会被世人目为疯子,所以坚持去。

到了范蠡家,突然蹿出一只大黑狗,狂吠不已。众人皆笑,因为这狗是范蠡披着狗皮扮演的。这可以说是对大夫种最不敬的行为,而大夫种则说:“狗所吠的是人,今天我被这么个奇才所吠,被他看重,我很高兴。”这样,两人竟成挚友。范蠡劝大夫种不要投向敌国,虽然楚国不用,但是外逃也要逃向敌国的敌国,即越国去。后来二人成了越王勾践的重臣。

所以被狗吠,不要担心,说明你还是人,很可能还是大好人。

想当年,尧年纪大了,想让出国君之位,有人推举舜,尧不放心,要暗访一下,结果到了舜家门口,舜养的大狗也是狂吠不止。这事件影响很大,尧是圣人,舜也是圣人,圣人的狗吠了圣人,这太不可思议了。所以就有人说,历史文献记载错了,不是舜的狗,是桀的狗,相差数百年也不管了。当然也有讲道理的,从理上来分析,说就是舜的狗又如何,狗认的是主人,见生人就吠,是合乎常理的,完全没有必要大惊小怪的。

从而可以看出,中国的传统文人是最讲道理的。遗憾的是,正如舜的狗一样,其道理、是非标准并不是客观的,而是从主人那里得到的。主人说的一切都是真理,坚持真理就是要维护主人。至于什么自由啦、民主啦,都会有损于主人的利益,所以都是歪理邪说。所以,他们吠得越多,国君的地位就越牢固。

常言说,国君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会犯错误。所以,狗吠除了向民众吠以外,偶尔也要向主人吠一吠,时不时地也要提醒提醒主人,不要太过分了,不要再做狗都无法容忍的事啦。

从不对君主吠的狗,史书上虽然称其忠,但是有些却是愚忠,愚忠误国。肯时不时地对君主也吠一吠的才是真正的忠臣。纵观中国历史,所有的忠臣都是因为他们敢于向君主吠上一吠。可是,如果一个主人养了多只狗,其中一只向主人吠,其他狗则会向忠狗扑来,狂咬一番,这些狗按理说就是奸狗。

唐代的柳宗元,就敢于向主人吠,而且吠出大量的文字,今尚存诗文六百馀篇,是中国文学史上著名的文豪。他21岁时就中了进士,可谓少年得志。但是生不逢时,那时的大唐帝国已是贞观不再,正处在衰落期。年轻的柳宗元,不保守,勇于革新,参与了王叔文发起的永贞革新,准备让帝国再次昌盛起来。但是,那场伟大的改革运动最终因触动了既得利益者的利益而失败,才华横溢的柳宗元自然遭贬。

被贬的柳宗元觉得,唐顺宗已经中风,言语不清,也就是说,龙已被虎甚至狼所左右,但是犬的势力也不小啊,与虎狼搏斗,不致于惨败如此。后来他明白了,反对改革的不止是老虎、狼,狗也会咬狗的,因为狗天生保守。

他在给韦中立的信中讲到,他曾听说,四川之南,有的山区阴雨连绵,很少看到太阳,有一天太阳出来了,群狗乱吠,以为是怪物。他起初也觉得这太搞了罢,狗不至于没见识到这种程度。而今他被贬到永州,永州在湖南的南部,终年是不下雪的,可是他到的第二年竟然雪灾了,而且雪灾面积复盖数州,这数州之狗狂奔狂吠许多天,直到雪化才停下来。又说,韩愈就像是蜀中的太阳,而自己则像是永州的雪。攻击这两位文人的,恰恰都是文人,不过都是些没有见识的文人。

太阳,是宇宙中存在的;雪,是自然现象,而这些狗们却以为怪,这恰是中国文人的通病。大凡自己没有见过的,没有经历过的,就认定是歪的,是邪的,是不符合中国国情的。稍有改革的举动,它们便狂吠不已。

当然,你可以说,狗吠也是自然现象,自然之理,不让它吠也是不对的。没错,文人就应当发表自己的意见,要给他发言的权力,哪怕他是在吠日、吠雪,也应当让他吠。柳宗元的哥儿们韩愈就曾经说过:“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侠客义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文人路见不平,则来一声吼或一声吠,这都是正常的,属于正义的事业。

可是,仔细观察会发现,狗之所吠,并不真的都是见到了什么,更多的,是跟着别的狗吠。东汉时的王符就发现了这特点。比柳宗元更糟的是,生于末世的王符,社会已经腐烂到无法修复的程度。所以,他不再是对着百姓吠,而是探究真理,研究治国之道,直接对着统治阶级吠。他也不打算出名,也不为官,就隐居起来,著书立说,什么君权神授,他都要研究研究。

可是他觉得,文人们应当像他一样,既然深受这体制之害,为什么还在为统治者摇旗呐喊呢?真理呢?文人们都没有脑子吗?不会自己想一想吗?后来他明白,原来,狗更多的是跟着别的狗吠的。他说:“谚曰:‘一犬吠形,百犬吠声。’世之疾此固久矣哉!吾伤世之不察真伪之情也。”真理,不存在,那些号称真理的,不过是百犬跟着一只阴谋犬吠出来的。

中国传统文化就这么着被一代一代吠下来。以吠护主,见怪就吠,一狗吠,百狗应,这是狗的通性,也是中国文人的通病。呵呵,不知不觉,我也吠出这许多文字来。(end)

 来源:腾讯大家

【编者注】:本文为李铎先生撰写的生肖文化系列第三篇。前两篇分别为《中国龙的辩证法》《中国虎的霸气文化》,有兴趣的读者可点击标题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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