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红军:基础教育新课改的“回光返照”——怎么看北京十一学校的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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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期间,魏忠先生接连发表了与李希贵和北京十一学校有关的六篇博文。在第六篇文章结束之际,他声称:“我主要质疑的是十一学校的模式而非十一学校本身,主要是李希贵现象而非李希贵本人。”他还说:“清明,总要写点祭奠文字的,踏踏青,扫扫墓,祭奠一下死去的灵魂,锻炼一下思维,不正是清明节该干的事情吗?”

魏忠的文章在网络上被大量转载,在网站、论坛、博客、微博、微信、QQ空间等平台,都可以读到这些文章。转载他的文章的人,不仅包括中小学教师,还有教育报刊的编辑、大学的教育学教授,等等。在论坛、微博、微信、QQ群,都有人在讨论和争辩。对于北京十一学校的改革,有唱赞歌的,也有像魏忠那样表示质疑和忧虑的。对于魏忠的质疑,有说他“破除谎言”、“理性”、“有勇气”、“精彩透彻”、“语言犀利”,表示“强烈支持”的;也有批评他“自大”、“想出名”、“炒作自己”、“依据不足”、“无逻辑”、“拆台”、“语言暴力”、“不够格评论”,要他“善待榜样”的。

针对魏忠的质疑,沈祖芸女士写了一篇题为《集聚资源的真相——为李希贵们的教育改革说点话》的文章。她指出,教育部“破天荒”地在一所高中现场召开了月度例行发布会,面向中央媒体专题介绍了北京十一学校的教育改革。发布会之后,中央媒体马上展开了一轮接着一轮的宣传报道,在全国有影响力的报刊电视台都在头条等显要位置上报道了李希贵和十一学校的改革。

沈女士认为,网上盛传的质疑帖是因为“一边倒的正面宣传”让人们产生了“腻味”,一些网评人更是“契合读者心态”提出了“貌似有理”的论据。沈文最后说:“对于改革,你可以怀疑,但不要轻易地否定;你可以批判,但要基于更多的调查与研究。请不要让改革者成为先烈,也不要让改革者没有好下场。”

其实,魏忠并没有“轻易否定”李希贵在北京十一学校的改革。相反,他多次明确地表示了肯定。魏忠指出,李希贵的改革,其理念是“令人心动”的,实质是“放弃苏式教育,回到杜威的美式课堂”,“每一步都是艰难的,值得称颂的”。他还说,李希贵取消“班主任制”,回归教育的常识和良知,对于中国教育“意义重大”。

针对“你可以批判,但要基于更多的调查与研究”的指责,魏忠说他是研究大数据的,他的文章不使用“小道消息”和“内幕消息”。他反问道,难道公开的资料,甚至《中国教育报》和北京十一学校的两个版本的校园网的资料不是真实的?

沈祖芸认为,现在的教师越来越需要寻找有认同感、归属感、成就感和幸福感的学校,教师会“用脚投票”。李希贵校长为教师的教学创造支持的环境,在教师有困难有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倾听每一个教师的声音,让“平等、尊重、选择、自由”的思想在人影响人的过程中发生。这样的好校长一定能够集聚更多的好教师。北京十一学校集聚的是“人”,而不是学历,那些指责学校集聚高学历的言论恰恰没有把教师当作“活人”来看待。

沈祖芸说:“任何一所学校的改革都不可能被复制”。教育改革是打破利益平衡的过程,是用一些特殊的方式突破常规和原有制度的过程,科学决策需要有改革的先驱。北京十一学校的改革“为高中教育改革提供了可能性”;“为高中多样化改革提供了一个‘样’”;“为我们树立了衡量学校改革的价值标尺”。

沈女士强调,“建设性”比批判更重要。她认为当前的教育批评往往出现两种症状:一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凡是成为改革热点的学校都大加批判,有的甚至不做深入调查,也许只有针对改革热点的批评,才会产生眼球效应,以提高对评论者的关注度;二是常常用结果推导过程,比如学校拥有多少位博士、多少位特级教师,进而笼统地推导的结论就是聚敛师资资源,而且这样的推导的确具有杀伤力,会引起师资匮乏的学校产生心理落差。

沈女士建议“提速培育校长队伍”,因为“中国太需要有理想、有主张、敢担当、勇改革、重人本的个性校长了,不加速这样的校长培育,那么出再多再好的教师,也会无处安身”。她还强调“给中国教师宝贵的经历赋值”。

其实,沈女士的文章跟魏忠的博文并没有交锋。或许是沈女士没读懂魏忠的文章,没有把握到魏忠质疑的重点和焦点,也可能是沈女士有意回避魏忠提出的问题。魏忠质疑的是学校集聚博士这样的高学历吗?是不懂得博士、外教、特级教师是“活人”吗?是看不到李希贵的品质、团队努力和学校内部改革的成绩吗?是不做深入调查却大加批判以博人眼球吗?是因为李希贵和北京十一学校的“高大上”的结果而推论学校占有多少博士、外教和特级教师吗?非也!

魏忠质疑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质疑?对此,魏文有清楚的交待:“非常多喜欢李希贵、寄希望于李希贵、不希望我质疑李希贵的人,抱着一丝希望:李希贵是圣人,找到了能够推广的中国教育改革之路。然而,李希贵能够名扬中国,走的却是典型的中国教育官僚之路:教育部的任职经历、主流教育媒体的摇旗呐喊、与权势阶层的密切合作,以及与媒体和资本更为密切的关联,造就了不可复制的李希贵和十一学校。然而,全国各地趋之若鹜和教育主管部门大力希望推广的,却是这种不可能学会的‘榜样的力量’”。

在魏忠看来,北京十一学校模式是“马太效应”和“集中力量办坏事”的代表,是所谓“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在教育界的异化,既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复制和推广。高度集中的资源和力量使得教育的重心和公益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变革,从弱势群体转向了优势群体和既得利益群体。“农村不再有好的老师,都去了县城;县城不再有好的中学,都集中在了地市;地市不再具备特级教师,都去了省城;省城不再具备人才优势,都到了京都。”

魏忠说:“但凡造神,要有几个条件:神喜欢;有人造;有人捧;被造的神具备神的起码素质;本人也愿意。”《西游记》中的唐僧最具有代表性。“在成神成佛的实践中,最关键一点就是李希贵要具备唐僧身上所有的要素。”魏忠直言道:“今天我们反思李希贵正在走向的神坛,并不是否认李希贵的改革和他所做的事情,而是通过这样一个走向神坛的过程,看到我们中国国民性中对于教育的不利之处”。

有意思的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李镇西校长也没读懂魏忠的文章,或者是有意回避了魏忠提出的问题。李镇西在《基于常识的创新——读李希贵〈面向个体的教育〉》中写道:“我听到这样一种‘质疑’的声音,说李希贵的理念都是‘西方那一套’因而其改革是‘全盘西化’云云。对此我想反质疑:是否承认爱心、尊重、平等、理解、个性、创造等价值是全人类共同的教育追求?只要对孩子们的成长有利,管他‘西化’‘东化’!难道在这个问题上,也要来问一个姓‘社’姓‘资’吗?”魏忠说李希贵的改革是“全盘西化”,与其说是一种“质疑”,不如说是一种描述和判断,表明李希贵的理念和北京十一学校的改革并非“原创”,早在一百年前美国的杜威那里就有了。

2014年2月27日,在专场介绍北京十一学校改革经验的新闻发布会上,教育部基础教育二司副司长申继亮表示:“北京十一学校作为国家办学体制和高中特色发展改革试点单位,在校长的带领下,全体教职工高扬改革旗帜,探索创新,着力深化课程改革,创新人才培养模式,促进学生全面而有个性发展,取得了显著成绩,为全国提供了鲜活的案例和宝贵的经验,值得认真总结、宣传和推广。”

别忘了,北京十一学校是国家“办学体制改革”的试点单位。致力于学校内部课程、教学和管理改革且成就斐然的李希贵和北京十一学校不仅没有改革“集中力量办大事”的集权体制,相反,却是延续和利用了这种体制,或者说是这一体制的结果。如何突破体制的障碍,让所有学校获得平等的待遇和机会,办出更多尊重学生个性和选择的教育,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来源:教育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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