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秀英 刘 垠:“让每个人都有机会通过教育改变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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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每个人都有机会通过教育改变命运”

记者 操秀英 刘 垠

  

1977年,关闭了11年的考场再次敞开大门,高考成了很多人的命运转折点。2015年6月7日,又一大拨考生随着高考改革进程步入考场——

“宝贝,原谅爸爸今天不能陪你过节,等高考结束再陪你好好玩。”高三老师黄鸿儿童节那天在QQ空间里这样写道。

任教于安徽省某县的一所省重点高中的黄鸿说,春节过后他就没有好好陪过女儿,因为要备战高考。

随着高考的临近,备战的范围扩大到学校外。各部门的关爱措施、街道上的大幅标语、酒店里的高考房……高考早已成为全民行动。

有人说,如此大张旗鼓的关注恰恰反映出高考改革的必要性:让学生有更多选择机会,不再“一考定终生”。

去年9月份,国务院印发《关于深化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意见》规定,2014年在上海市和浙江省启动了高考(课程)综合改革的试点,2017年全面推进,年底又出台了几个配套政策。这被解读为我国高考改革全面进入深水区。

具体文件出台已半年多,改革是否带来一些变化?

非试点省市在观望

“我们只知道国家出台了高考改革的一些措施,但学校还没有接到具体通知,所以一切还是按部就班。我感觉和我们那个时候的高考没什么不一样,必须搞题海战术,你不搞家长还不乐意呢。”32岁的黄鸿说,他赶上了高考扩招,但从相对落后的山村中学走出来的他和他的同学们,对上大学有着更为迫切的渴望。

他说,现如今虽然上大学容易多了,但农村家长们的期望调整为“考上拿得出手的大学”,而且,虽然改革努力打破“一考定终生”的困局,但长久形成的传统让家长和学生很难一下子转变观念。考上名校,依然被认为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家长们的心是一样的。北京的赵伟告诉记者,他的女儿今年参加高考,他们全家总动员,爷爷奶奶负责后勤,他爱人负责孩子的学习动向,哪一科弱了赶紧请家教或参加补习班,而他主要负责搜集各种高考信息。今年他们最关心的是北京市关于填报志愿的新规定。

“对我们这种普通家庭的孩子来说,高考依然是改变命运的一个重要途径。”赵伟说。

“改革这件事喊了很多年,但学校肯定是要等到有具体文件才开始动作,毕竟现在都是独生子女,谁也不愿意自己的孩子成为试验品,学校最稳妥的做法是按兵不动。”黄鸿说。

至于改革前景,黄鸿谨慎乐观:“只要高考的指挥棒在,应试教育的本质不会改变,但改革大方向应该是好的。”

“这次高考改革减少考试科目,对江苏的影响不大,因为我们从2008年开始就只考语数外三科了,其他的由学生选考。”南京某高中老师郝结春告诉科技日报记者,“但学生的压力并没有因此减小反而更多,因为只考三科,大家要想拉开距离更困难,竞争也更激烈。”

试点城市的变化

减少考试科目、外语一年多考,建立健全综合素质评价制度……这些举措意在为学生减负并赋予其更多选择权。

按照浙江高考改革方案,统一高考不再分文理,实行统一高考与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相结合、必考与选考相结合。其中,必考科目为语、数、外,选考科目由考生在思想政治、历史、地理、物理、化学、生物、技术7门中自选3门。据了解,拟在浙江招生的全国1368所高校公布了各自的选考科目范围,涵盖2.37万余个专业(类)。其中,54%的专业不设选考科目。考生选考任何3门,至少可以报考约66%的专业(类)。

而在现行高考中,文科考生只可报考约34%的专业(类)、理科考生只可报考约66%的专业(类)。“这意味着考生的专业选择面有了大幅提高。”浙江省教育考试院党委副书记谢世平介绍,高校可依据办学特色和人才培养需要,分专业(类)自主提出高考选考科目要求;考生也能按照兴趣选择专业及对应的考试科目。

高职提前招生,是浙江的另一重要动作。在试点高职提前招生中,普高学生以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成绩、中职学生以全省统一组织的职业技能考试成绩作为选拔基本依据,高校对考生文化素质和职业适应性进行综合评价,择优录取。录取实行一档多投,实现学生和高校双向选择。

在上海,从2014年入学的高一学生开始,高中生将需完成不少于90天的社会实践,作为综合素质评定一项重要内容。3年后的高招中,分数不再是唯一标准,公益意识、社会服务精神、实践能力等将成为青少年成长的“关键词”。

与此相应的是,美国大学录取新生时,会有高中毕业前一年的学年平均成绩、学术能力评估测试成绩、学生的社交参与能力等。

此外, 今年春季高考,上海开始了高考改革的首次尝试:春考首次向应届生开放,招生高校从去年的5所增至22所……1640个招生名额,共吸引了2.5万考生报名,占上海应届高中毕业生近一半。多元、分类、分流,将成为上海高考招生的常态。

改革应更注重教育公平

“高考改革的着眼点,应为基层民众如农村子女提供更好机会,当下的改革是着眼于精英家庭和城市居民。”曾任县区中学校长多年、江苏省中学语文特级教师凌宗伟接受采访时为基层学生“代言”,直呼当下的改革对农村学生关注不够。

英语从统考变成一年多考,不少人认为这增加了学生尤其是农村学生的经济和精神负担。而对于学生高中阶段的综合素质评价,如从事志愿者、对社会服务等综合评价将在高考中占一定比重,凌宗伟认为,这对农村地区学生来说不公平,因为信息渠道不畅、社会服务机会较少,这会拉低他们的综合考评积分,为了应付积分,就难免弄虚作假。

彰显高考改革多元化、自主性的另一个亮点,便是备受瞩目的选课走班制。根据国家高考改革方案,2020年将全面推广新的高考模式,除语数英三科外,学生“六选三”纳入高考成绩,这意味着将有20种组合供学生选择,高中走班制将成为趋势。

“这是适应高考改革的需要,也有利于因材施教,让学生结合自己的兴趣和能力选择适合的课程和班级。”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告诉记者,把选择权交给学生的同时,也会给学校教学带来挑战,比如中小学现有校舍布局的整合,整体学校办学理念的调整,以及学生教育管理的变革。

在凌宗伟看来,从国际教育情况来看走班制是趋势。但对当下的乡村学校而言,除了场地不配套外,更重要的是师资面临的结构性缺编,有些学科教师不足而有些过剩,没有相应的师资,走班制有可能沦落为形式主义,甚至会以讹传讹,误人子弟。一哄而上的走班制,对乡村集镇的学生而言可能意义不大,高考改革的初衷也可能被扭曲。当然,这初衷或许本来就不切实际。

2015年两会,李克强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强调,“让每个人都有机会通过教育改变自身命运”,人们对正在进行的新一轮高考制度改革寄予厚望。

来源:《科技日报》2015年6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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