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宗伟:刘百川教育思想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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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百川(1903-1971),一个很少被关注的民国教育家,四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得知刘古平先生是刘百川先生的小儿子,一位退休老人,但依然牵挂着中国教育的局外人,我从他那里得知:

刘百川,曾用名刘于左,江苏滨海县人。1925年,刘百川在江苏省第八师范读书期间,在谢鸣九先生指导下,以听课笔记为基础,写成他的第一本著作《小学教学法通论》。二十年代后期到三十年代期间,出版了《小学训育法ABC》、《一个小学校长的日记》、《小学教师箴言》、《小学各科教学之实际》、《小学校长与教师》、《初等教育研究集》。

1933年后在江苏教育厅任职,1935去镇江大港乡村教育实验区任主任。在此期间与同人组织了“中国教育研究社”,刊发了一套《小学教师丛书》,共20余种还亲自主编了一套《实际的小学教育丛书》,出版了《实际的小学校务实施记》、《乡村教育论集》、《乡村教育的经验》等。

1941年起刘百川先后在四川大学、华西大学、金陵大学任副教授、教授,著作有:《中心学校,国民学校教学技术概要》、《中心学校,国民学校行政概要》、《教育行政》、《国民教育概论》、《义务教育视导》、《教育实习》、《国民教育》、《实习指导》、《国民教育十讲》。

1946年在江苏省教育厅工作,1947年去无锡江苏教育学院任教授。此间的著作有:《国民教育须知》、《巡回辅导》、《现代儿童教养研究》、《国民教育行政问题》、《学校与家庭》、《国民学校办理社会教育概要》。

1949年后,刘百川先后任苏南文化教育学院教授、工农教育系主任。1952年华东院系调整后任江苏师范学院教授、教育系主任。1956到无锡组建江苏省中学师资训练班(江苏师范大学前生)并任副主任兼教务长。著有《全面发展的教育》,这本书是国内最早研究全面发展教育的专著。

刘古平先生见我对刘百川有兴趣,将他手头现有的关于刘百川的文字和刘百川的著作快递给我了,于是我得以有机会阅读《一个小学校长的日记》、《乡村教育的经验》、《国民教育》、《现代儿童教养研究》、《全面发展的教育》等。

比较感慨的是刘百川先生的著作,大多是当下教育家看不上眼的日记体的,絮絮叨叨、零零散散,但就在这些絮絮叨叨、零零散散的文字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位执着、痴迷的教育人高大形象和对教育的深邃思考和清醒的认识。我们对当下教育的许许多多的纠结与烦恼,他在那个时候不仅已经发现了,并且用他的思考与智慧着手探讨解决的路径了。本文拟就刘百川先生的教育观、教师观、学生观、课程观、德育观(训育)、教学观、学校行政与环境、以及乡村教育观等方面与大家分享。

教育,尤重在培养德行

《一个小学校长的日记》尽管只是刘百川先生接任新民小学校长后的开学前后两个月的工作日志,日志分“校长的事情”、“教务主任的事情”、“训育主任的事情”、“事务主任的事情”、“教师的事情”、“儿童与家庭的事情”几个部分,多少也有些交叉。其文字质朴而真实,怎么想的,怎么做的,谁的意见怎样,自己对这些意见的看法如何,点点滴滴,细细碎碎,但出处闪烁着教育的智慧,浸透着对教育的理想,更有教育的实践。诚如当年周佛海先生的题词一样:“视社会需要确定教育理想,以实际经验改造教育方法,为校长者固当如是也。”

他在《一个小学校长的日记》中强调,“教育不但是灌输知识,尤重在培养德行”。他认为孔子的教育哲学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教育的意义在于,“学而不思者罔,思而不学者殆”;教育目的是“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八个条目是:“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教育的方法主要有,适应个性,注意趣味,以身作则,教不择人,善用启发。

关于“教育”刘百川先生在《现代儿童教养研究》是这样论述的:

“教,上所施下所效也。”“育,养子使作善也”可见中国“教育”二字,实包含“教”与“养”两方面的意思,可是到了今天,大家对于“教育”一词的体会,好像完全是知识的灌输。就是符号文字及知识的传授,代替了教育的全体。对于儿童身心训练与健康维护,则完全忽略了。也可以说今日的教育,在教师方面,只知“教”而不知“养”,在父方面,有的是“养”而不“教”,有的是不“养”不“教”甚至有的是反“养”反“教”。

观照我们当下有多少做到了“教”与“养”两方面的兼顾了呢,又有多少不是既反“养”又反“教”的。刘先生呼吁:“教育儿童的责任,是要家庭的父母、学校的教师、以及社会人士共同来承担的。”可是现实依然是许多家长总是将教养的责任推给了学校,推给了社会,而社会依然没有承担起应有的责任:多设儿童教养机关,多设儿童教育场所,多举办儿童福利事业,保护儿童及优待儿童。于是责任就都成了学校的了。

可学校呢?教师依然存在这样的“错误观念和事实”:小孩子是没有能力的;小孩子都是愚笨的;小孩子都是好学坏的;往往认识儿童被强迫的记忆是自己教学的成绩(许多教师,总以为儿童学习了更深更多的教材,就是自己教学的成绩,所以他们往往在超出儿童学习的能力之上,硬要儿童作死记硬背的功夫,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硬要他们背总理遗嘱,背九九表等,虽儿童觉得很乏味,很疲劳,但是教师还是要逼迫着儿童反复练习,以求熟练。其实,这些死记硬背的东西,完全是一种无意义的模仿,并非真正的成绩,教师们都弄错了。);认为教师是绝对尊严的,许多教师总认为自己有无上的权力,儿童是绝对不能侵犯教师尊严的,无论怎样,教师是不会错的;认为教师应该是万能的;教师常常认为儿童的成绩就是自己的成绩;教师处理儿童的问题,往往流于武断;教师容易暴躁,发脾气;唯一的手段便是体罚;教师对于学生偏心(教师偏爱女的、小的、聪明的、漂亮的学生);教师与学生常站在对立的地位;只有教室里才能上课,并且课程有轻重之分);教师常常希望他的学生得到同一的结果,而忽略了个性差异。

如何解决?

当然是要掌握儿童教养的重要理论极其实施方法。夸美纽斯、罗梭、泰勒、贝尔、蒙台梭利、杜威等人的教育理论。要努力锻炼儿童强健的体魄,让儿童自己生长,要培养自动精神,养成劳动习惯,养成重视团体生活的精神,努力培养兴趣,培养平等的精神和同情写做的精神,还要有积极的鼓励。当然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家庭、学校还是家庭,都要让儿童的生活儿童化,因为“儿童的生活有他本身的价值,并不是成人生活的准备,所以我们不能再以‘少年老成’的观念来希望儿童了,应当让他有他自己的生活,我们一定要承认儿童与成人在生理、心理上都有其不同的地方,实施儿童教养,应当使儿童生活儿童化,不要使儿童生活成人化”。

教师成长,在敬事与乐事,在恒心与耐心

为促进教师专业成长,他在《乡村教育实施记(第二辑)》中说,“要事业做得有成绩,第一要敬事:就是把事业看得很重要;第二要乐事:就是要以做事业为乐;第三要有恒心:最好能有‘朝于斯,夕于斯’的精神;第四要有耐心:有许多工作很琐碎,不是一时可以成功的,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见效的,那便要有耐心去等待,千万不要着急。”他鼓励老师每一天有一个主张,有一个想法,写一点东西。他说你写东西不要今天写的东西,明天写个东西就发表了,你不要慌着发表,你写多了,人家自然会找你的。

在《一个小学校长的日记》中,他要求教师要养成写日常教学记录与报告的习惯:每学期开学要有“教学的预算(计划)”;日常工作中要写“教师日记”,日记的内容可以随便记载,不外乎心得、困难、某些方法实行的效果等等;月底将自己的教学编一个“收支报告”,报告“实际教学的状况”及“自己批评或反省的意见”;学期终了要编一个总报告,报告一学期的教学的教材、计划的要点、施行的经过、困难的问题、教学的心得等等。刘先生还对报告编造提出了比较详尽的指导意见。他认为教师做工作日记有很大的好处。1.可以储蓄经验。他认为经验是很宝贵的,一个优秀的教师必定有丰富的经验,而一般的教师有了经验和心得,但不知道整理,都是些零碎的,很不深刻、不系统。工作日记可以帮助经验的积累,就像储蓄,时间久了,便会很丰厚了。2.可以发现问题。一般教师对于当前的事情不怎么注意,哪怕是遇到问题,很可能就这么随便的放过了。而写工作日记,对于每一个问题势必要注意考虑,这样发现的问题,也就很多了。3.可以增加兴趣。教师工作很繁重,生活也很简单,常常会很没有兴趣,而工作日记可以帮助缓解心情,喜怒哀乐都可以表达,这样既可以安慰自己,又可以觉得生活是多彩的,有趣的。4.可以帮助进修。刘百川认为教师进修最大的困难是没有需要、缺乏材料。写工作日记,教师就会发现自己的缺点,就会发现自己需要继续进修,就有了进修的渴望,再读书研究就会幸福高昂。另一方面,日记中有着丰富的教育资源,信手拈来,就可以作为研究的材料,这样教师进修就不成问题了。其实教师工作日记本身也就是一种进修,有助于促进教师反思和学习。

学生,重要的是要学“生活”、“生产”、“生长”与“生存”

他在《国民教育》中是这样解释“学生”一词的:

“学”是有两种意思,第一是自觉的意思,人类必须生活在他的环境里,这个环境给他许多的刺激,他想应付环境,就要对于刺激发生相当的反应,一次反应的结果从他自己觉悟到应付环境的重要,这便是学习的起点,以后无论如何学习,总根据起初这一点的觉悟。第二是仿效的意思。有时人类觉得他自己的自然反应不足以应付他自己所有的反应,必取法于前人已有的反应作为自己反应的借鉴,这是学习方面仿效的意思。前者是发诸内的,后者是取诸外的,都为应付环境而生地自发活动。“生”可以说就是自发活动的内容,如生活的解决,生存的保障,生命的延续,都有“生”的意义和价值,也都是要学习的材料。中华民国的学生所要学的,当然是人民“生”活,社会“生”存,国民“生”计,民族“生”命。“学生”的意义,从这里更可以使得我们格外的了解清楚,从前大家对于学生的观念,觉得做学生便是要读,要识字,如果学生只以读书,识字为目的,那便是学“书”学“字”,而不是“学生”,因为学生除读书识字之外,还有许多要学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要学怎样的“生活”使自己的生活能够随时改进,要学怎样去从事“生产”以维持自己和社会的生活,要学怎样的“生长”使自己的身体能够达到强劲的地步,要学怎样的“生存”使自己的安全有了保障。要学怎样的改善自己的“生性”使适于个人及社会的需要,甚至于要学怎样的“生育”,使人类的生命继续不断地延长,与此可知所谓智育,德育,体育都包括在“学生”的意义之内。就是平时大家所提倡或注意的美育、群育,性育,也都是学生所要学的。如果我们这样的来解释学生,学生的意义便觉得特别丰富了。

接下来的“三问三答”,涉及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其实就是每个人都应该是“学生”,每个人都要“不断学习”,“终身学习”。还有强调的也就是所谓“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的道理吧。

1.谁是学生?所谓学生有广义,狭义两种分别,从狭义的讲,凡是正式入学校受教的都是学生,无论儿童或成人,他正式到学校里受教育我们都可以教他作学生。否则便不是学生。从广义的讲,凡是某一件事情,或某一种技能或某一种问题,须受别人指导的,那被指导的人便是学生。

2.谁人要做学生?凡是要接受别人指导的都是学生,前已言之。究竟谁人应当做学生,那便要看谁人有学习需要。我们要是相信“做到老,学到老,学到老,学不了”的教训,那便知道无一个人不需要学习,便是无一个人不要做学生,与此可知人人都要做学生,时时都要做学生。学生在学校里毕业,那仅是修业时间的结束,并不是学生生活的结束,既然如此,我们一定要在学校教育之后继续实施各种教育,使人人有永久做学生的机会。

3.先生和学生有什么分别?先生和学生的分别,并不在乎年龄的大小,也不在乎资格的高低,当中最大的分别,在知不知,会不会,能不能,好不好。知的,能地,会的,好的,做先生。不知的,不能的,不会的,不好的做学生。做先生的也不必全知,全会,全能,全好,知什么,会什么,能什么,什么好,便教什么,学生也不一定全不知,全不会,全不能,全不好,什么不知,什么不会,什么不能,什么不好便学什么。先生不知的,不会的,不能的,不好的,还要去跟别人学,学生学知了,学会了,学能了,学好了,也可以做先生去教别人学。

我的理解,“自觉”就是说的主动精神,这是做任何事情的前提,“仿效”虽有被动的意味,但也不尽被动,如果没有主观意愿,是不会去“仿效”的。“生”就更有意思了,他是从“学”的内容上来阐述的,“就是自发活动的内容,如生活的解决,生存的保障,生命的延续,都有“生”的意义和价值,也都是要学习的材料”。这其实就是教育应然与本然所在。

课程,要着眼于学生的实际生活与生长

无论哪样的教育家,谈及学校教育,就一定要谈及课程,刘百川先生的课程观显然受到杜威的“教育即生活”的教育观的影响的,他在《国民教育》他是这样谈课程的:“1.课程的编制,应注意使学生获得整个的而且有系统的经验,切忌支离破碎。2.课程内所罗列的各种教材,应尽量采用心理排列的方法,以期合与学生生活的方式和需要。3.课程的内容,应将知识与行为并重,希望学生的能行以求知,知而后行,达到知行合一的目的。4.课程的内容,应特别注重各种实际问题的解决,以期养成学生的思放能力,免除片段记忆的弊端。5.课程的内容,要合与学生的自然倾向,免除矫揉造作之弊。6.课程的编制,要有一定得目的,可以引起学生浓厚的兴趣及最高的努力”。 看看我们时下的课程编制,要不就是热闹非凡,只为应付检查与宣传,要不就是索然无味,一切只为应考,有多少考虑“学生生活的方式和需要”的呢。

他主张教材是要着眼于学生的实际生活与生长的,还要着眼于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是切不可不及实际强加的。他说,课程要目的排列,还应当注意下列各点:“1.以现在及本地做出发点。2.要注意年级及每学期中时令的适合。3.要注意学生生活的能力及过去已有的经验。4.要注意各种课程要目前后的关系5.要注意各种课程要目教学所需要的时间。6.要注意有关课程要目的联络及调剂。 罗列教材的标准:要注意下列各点:每一种教材,都要可以达到整个活动里某一部分的特殊目的;每一种教材的应用,要依自然的性质,不可勉强加入;如某一种课程所包含的材料太多,而又必需加入,可采用分步学习的方法;每一教材,不仅要注意学习的结果,还要有机会注意到学习的历程;每一种教材,都要有浓厚的兴趣,并且为学生所能了解的。”

在《一个小学校长的日记》中他谈到教材的问题也说:“1.要适合普通社会的需要;2.要适合时代的要求;3.要适合儿童的生理与心理;4.要活动而富有生气;5.要多美丽的插图;6.纸张印刷要合于卫生;7.版本大小要适合”。教材的排列与组织,要“1.由旧至新;2.由近至远;3.由易至难;4.由具体而抽象,5.由创作而欣赏;6.由心理而理论”。

关于“生活教育”,他提醒同仁,“要明白所谓生活,就是现实的生活,不是将来生活的准备,过什么时候的生活,便有什么时候的教育。” “生活要充实,要有意义,生活教育的意义就是要使儿童及成人的生活变为更充实,更有意义。” 《一个小学校长的日记》中谈及学校的社会化,他强调,社会化,不是成人化。他指出“大家把社会化的意思弄错了,把整个社会的活动,都照样的搬到儿童面前,这简直不是社会化,是成人化了。”因此,儿童自治组织,“要与教育目标一致;与社会理想相谐和;顾及社会环境需要;合于儿童生活能力,且为儿童所能了解”。

“训育”的实施,在训练,许多时候谈话还要在密室里

《一个小学校长的日记》中用大量的文字谈及“训育”的问题,为实现有效的“训育”,他主张:

1.全体教师施行训练,应取同一的态度;2.处理儿童过失,应平心静气,求出真正的是非;3.解决儿童之间问题,应以本问题是非曲直决定之,不可因以往的过失牵涉本问题的决定;4.训练儿童,应充分使儿童有反省的机会,教师不能强迫儿童自己认过;5.眼泪在训育上有无上的价值,我们训练儿童时,应将事实详细分析,使儿童的内心觉得愧对,会自然流出泪来;6.无论怎么训练,要亦步亦趋,不能有例外;7.要养成儿童互相劝过的好习惯;8.儿童有了良善的行为,应当众的公布,可以鼓励个人,可以刺激团体;9.教师要以身作则,使儿童由模仿而实践;10.惩罚的方式,以不用为原则,无论如何不使用体罚。

他主张人的行为习惯,是要引导与养成的,更主张要劝善,扬善的。他认为做教师的,对教育工作一定要有浓厚的兴趣。他引用友人辛祚义的来信说:“做教师的要像园丁一样的幸苦勤劳,拿培花顺其自然的方法,去培养儿童,凡是足以损害儿童的外物,要以除草,捕虫的身手,为儿童除去”。“做教师的要像母亲一样的慈爱拿爱护自己子女的心肠去爱护儿童,对于大小男女的儿童,都是一样的看待,做一个不偏心,不溺爱的母亲”。“做教师的,要像医生一样的精明,拿诊断病人的眼光去诊断儿童,对于儿童的畸形发展,过分的疲劳等,要像预防传染病的一样预防”。“做教师的要像说书演戏的一样有精神,拿说书演戏的方法,把教学的材料提示给儿童,更要像说书演戏的一样有兴趣”。“做教师的要像法官一样的严明,对于自己,对于儿童的行为,不能有一次的苟且,处理儿童的问题,尤要大公无私”。“总之,做教师的要有健康的身体,精密的头脑,浓厚的兴趣”。

他更主张间接的个别的训练,他认为“间接的训练比直接的训练较为有效。关于有训练价值的故事和剧本,应尽量的利用”。个别训练的目的在于,“明了儿童的个性,实行适应个性的训练;使儿童切实领悟训练的意义;使儿童有充分反省及悔悟的机会”。他还提出了个别训练的12个要点:“1.如儿童确系偶然错误,教师英表示怜惜愈谅解的态度;2.如果儿童很倔强,不情愿自己认过,应将事实详细分析,使儿童明了;3.有些儿童很容易自己认过,也不能轻易放过;4.有些儿童喜作惊人之语言和态度,要善辨其真伪;5.凡事应该让儿童自己去想法子解决;6.有许多儿童发现了不良的行为,常默默不言,教师无论如何要训练儿童自己陈述;7.要以同情的态度对儿童,不能以儿童作犯人看,更不能声色俱厉;8.训练之结果,要使儿童彻底明了;9.儿童已经改过,应以相当奖励;10.如果一种方法已经失效,应改用别种训练的方法;11.多利用故事及图书等作为帮助;12.实施训练的时候,要在密室里”。我尤其感动于“实施训练的时候,要在密室里”,看看我们今日的教育,我们口口声声地说尊重学生,尊重学生的生命,要呵护学生的人格尊严,可是我们在实施教育的时候,就是不注意场合与方式,刘先生提醒我们,和学生个别谈话,更需要尊重学生情感和隐私,秘密进行是很有必要的。

他在《一个小学校长的日记》中提醒我们,“教师随不能替代儿童去做,但是教师却不能离开儿童让儿童去盲撞,这一点是我们以后应当特别注意的”。于是他强调在“指导儿童自治的时候,还要注意下列几件事情:1.引起儿童适当的动机和兴趣;2.和教学训育切实的联络;3.要有试验的精神;4.要加重儿童自己的责任;5.注意养成团体的意识以及劳动的习惯;6.注意养成儿童应付的能力及进去的精神;7.特别重视选举的训练;8.培养领袖的人才并训练儿童服从领袖的正当态度;9.要防止儿童自治变为大人化、官僚化,免除一切的行政方式;10.要防止少数儿童的操纵。”
教师“不能离开儿童去盲撞”不就是这不就是生命化教育倡导的“生命在场”吗?更有意思的是要.“特别重视选举的训练”和“培养领袖的人才并训练儿童服从领袖的正当态度”,一个是民主意识、公民意识的问题,一个又是“服从领袖的正当态度”。可见刘先生当年在主张培养公民意识,民主精神的同时,也未能避免“党化教育”的阴影。

教学,要重视学生的兴趣与需要

《国民教育》是这样论述教学原则和教学方法的:

教学是学校教育方面主要工作之一。所以对于教学问题,应当特别注意研究,在研究教学问题的时候,首先要注意的便是教学的原则。根据学习心理及实际教学的经验,关于教学实施的原则,可归纳为以下十二项:

1.各科教学的活动,应根据学生实际生活的需要,以教学改进学生的生活,寓教学与生活之中。

2.没有兴趣的教学,等于苦工,所以教学时,应激起学生地兴趣,利用学生的兴趣,养成学生各种作业的兴趣。

3.自动的学习或工作,每较被动的为努力,所以教学时应当时时鼓励学生自动学习。指导学生自动学习的方法与途径,养成自动学习的习惯。使学生离开老师,自己会用功,自己会求进步。

4.教学的改进,在效率的增高,所以教学时应注意时间,精神,物质的经济。所谓经济,一方面要学的经济,一方面要教得经济。

5.许多技能习惯之养成,全靠反复练习。

6.学生因先天和后天各方面的关系,形成各种不同的个性,各人原有的能力固不同,各人的需要,也有很大的差异,所以教学为满足学生的需要起见,应时时注意个性的发展

7.知识技能的学习,需要多方应用,始能熟练无误。所以教学应创造应用的机会和应用的环境。应用是又目的的活动练习,应用是生活上得需要,应用是有自动的兴趣,应用是适应个性的好方法。

8.最有效率的教学,应含有最好的社会价值,所以教学除适应个性外,还要注意社会环境的实际需要。如所教得事物,为社会环境所不需要,不特学生无应用的机会,也不能满足学生生活的需要。

9.最有效率的教学,在与学生以身心上的自由。不自由的作业,沦为机械的苦工,只有义务,没有权利,只有作业,没有目的,所以为鼓励学生作业的兴趣,适应学生的个性,应注意学生作业的自由,同时更要重视学生的人格,养成各种自由作业的理想与习惯。

10.一切教学活动,根据学生已有的经验,解释各种新的事物,比较容易明了,所以教学的实施,应利用学生已有的经验。这就是统系主义。

11.一切的学习与作业,学生准备学习,效果必大,学生不准备学习,效果必小,所以教学的进行,应使学生内心感觉需要,对于学习积极的准备,这就是准备主义。

12.所学习的作业,第一次结果好,以后必肯积极的学习,如结果不好,以后便不肯学习,所以教学应使学生自己知道自己又进步。同时对于已有进步的学生,应给予相当的奖。
他特别强调:教师不宜心急,不宜代行,不宜专断,应让学生从容思考;应切实指导学生如何去动作,如何去搜集材料和整理材料;养成学成尊重客观事实而不固执己见的态度和习惯。

他在《一个小学校长的日记》中主张我们的教学要始终认定下列几个原则:

一、各科教学的活动,应根据儿童实际生活的需要,以教学改进儿童的生活,寓教学于生活之中。

二、没有趣味的学习等于苦工,所以教学要时时激动儿童的兴味,利用儿童的兴味,养成儿童各种作业的兴味。

三、自动的学习或工作,每较被动的为努力。所以,教学应时时鼓动儿童自动学习,指示儿童自动学习之方法途径,更要说明各种学习之目的。

四、教学的改进,便在教学效率的增高。所以,教学应注意时间、精神、物质的经济,一方面要学的经济,一方面要教的经济。

五、许多技能习惯之养成,全恃反复练习。所以,教学应时时注意增加联系的机会,改进练习的方法,养成练习的习惯。

六、儿童因先天和后天各方面的关系,形成各种不同的个性,各人的原有的能力固不同,各人的需要也有很大的差异。所以,教学为满足儿童的需要起见,应时时注意个性的发展。

七、知识、技能的学习,往往须多方应用,使能熟练无误。所以,学校应创造应用的机会和应用的环境。应用是有目的的活动练习,应用是满足生活上的需要,应用是有自动的兴味,应用是适应个性的好方法。

八、最有效率的教学应含有社会的价值。所以,教学除适应个性外,还要注意社会环境。如所教之事物为社会环境所不需要,不特儿童无应用之机会,也不能满足儿童生活之需要。

九、最有效率的教学在予儿童身心上的自由。不自由的作业流为机械的苦工,只有义务,没有权利;只有作业,没有目的。所以,为鼓动儿童兴味,适应儿童的个性,应注意儿童作业的自由,同时要更重视儿童的人格,养成儿童各种自由作业的理想与习惯。

十、一切的教学活动,根据儿童已有的经验解释各种新的事物比较容易明了。所以,教学的实施应时时利用儿童的旧经验,这就是统觉主义。

十一、一起的学习与作业,儿童准备学习,效果必大;儿童不准备学习,效果必小。所以,教学的进行,应使儿童内心感觉需要,对学习作积极的准备,这就是准备主义。

十二、所学习的作业,第一次结果好,以后必肯继续的学习;如结果不好,以后便不肯学习。所以,教学应使儿童自己知道自己有进步,同时对于已经进步的儿童,应给以相当的鼓励。

教学,应当用“欣赏”的方法

在《一个小学校长的日记》中,刘百川先生主张:

凡教材须令学生欣赏的部分(例如故事,诗歌,歌曲,美术品,自然风景等)应当用“欣赏教学”的方法,必须注意的条件如下:1.材料最好让学生自己去选择2.宜用声调态度等的暗示引起3.用形容,比较等方法去补充学生想象,引导学生欣赏4.在可能范围以内,宜把美恶各点引导学生比较研究,以增进学生欣赏的能力,但仍应以引起学生的感情的反应为原则,不宜令学生过分的分析和批评,致失去欣赏教学的目的5.要明了学生的个别的差异,不宜希望人人达到同样地结果。

凡教材须令学生发表的部分(例如故事的表演,工艺的制作,文章的创作,图书的制作等)应当用“发表教学”的方法,必须注意的条件如下:1.要计算学生能否做得成功,引导他选择能做的做,2.要取易得结果的达目的的题材3.要有所欲达到目的周详计划4.在制作的时候 ,教师应设法鼓励学生,酌量帮助学生,以使学生做成功,并且满意,5.无论成绩好坏,一定要照计划书做下去,使有效果。
在谈及教学方法时,我觉得刘百川先生主张的以下几点也很有意思:

读书教学,应注意先读书后认字,就是生字练习,要在概览课文之后。读书教学,应多练习默认,从低年级起,即可开始训练默读。关于读书记忆的练习,要多用复述大意的方法来代背诵,不要死背书。对于读过的故事或剧本,要有设计表演的机会,引起读书的兴趣。读书教学,除了读教科书外,应指导学生多读课外读物,中年级对于阅报的指导,尤应特别注意。四年级以上的学生,应指导其做简单的读书笔记。

他还还专门讨论了教师的提问,他说:
1.提问时候,一定要向全体学生发问,并且要发问后指名回答,切勿先指定回答问题的人,然后再发问题。2.问题的方式,应多用“什么”“为什么”“怎么样”除有特殊目的外,“是不是”“好不好”“要不要”的问题要少用。3.不要一发问就要学生回答。 4.教师所提出的问题,一定要让学生来回答,教师不要自问自答。5.在问答的时候,要多探讨的方式,不要变成教师与某一学生的对话,学生回答问题,也要指导他对全体同学回答。6.教师指名回答,不要按一定次序。7.当学生回答问题的时候,教师要聚精会神的听,不要表示不在意。8.教师要常常鼓励学生自己发问,当学生发问的时候,教师应斟酌情形,令他自己回答,不要回他“不要乱说”。9.教师要尽量鼓起学生回答问题的兴趣。10.教师所发问题,不要过于复杂或空泛,以防学生答不上来,做好在发问之前,教师自己预备一个适当的答案。 11.教师对于较迟钝的学生,应指问较简易的问题使其易于回答,以免发生自卑或永久失望的心理。

学校行政,要经济、便利、划一

学校管理,如何提高效率,是校长们必须用心思考的基本问题,刘百川先生在《一个小学校长的日记》中主张:

“要增进学校行政的效率,一定要做到经济、便利、划一三种目标。规程便是达到三种目标的工具。如组织的规定,事权的划分,各种工作进行的顺序各部分想户之间关系,自然要在规程上定明白,工作才便利”。

他认为,“学校各种规程唯一的作用在增进行政的效率;其性质应少作消极的限制,多作积极的督促,要能繁简适中,因地制宜。如果过于繁琐,那就等于具文;如果失之简略,也不能充分利用,因此规程的产生,要根据事实的需要而定;万不可先有规程而凑合事实;必先有事实而后定立规程。所以学校里的规程,切忌盲目地抄袭,以致与事实不相符合”。他特别强调,小规模的学校,更“不宜仿用”大规模学校的规程。我尤为认同“规程的产生,要根据事实的需要而定;万不可先有规程而凑合事实;必先有事实而后定立规程”。

我们常常为为什么校长和学校的麻烦不断而纠结,原因何在,我们总是不得而知,没想到刘百川几十年前就给了我们答案:原来有些规程本就不该是学校制定的。他认为,“许多规程,最好由教育厅或教育局订好了颁布施行,就可以省却许多麻烦”,真是英明。

在《乡村教育实施记(第二辑)》中还谈及校长如何与教师交流,尤其是要重视与新教师的交流。他强调,“与新教师的谈话,比与旧教师的谈话来得重要,而且容易得到效果。”“无论怎样忙”,“总要想法子和他谈一次话。”

“与新教师谈话必须注意:一、询问他过去服务的情形,看他对于过去服务的机关和事业有什么心得和感想,同时探寻他对于本区的希望。二、从他过去所担任的职务和所做的事情谈起,顺便推测他对于事业的兴趣、态度及平时的抱负。三、在谈话的时候,注意他的语言、态度、及说话的内容,以期约略知道他的秉性及所赋有的天才。四、把本区过去的种种,详详细细的告诉他,使他对本区先有一个好的印象,以期能够长久在这里努力去干。五、把我个人努力教育的经过,及个人工作的态度与方法,详细的告诉他并希望他能帮助我来努力做乡村工作,以期他的精神上得到一种新的兴奋,并且能立定志向:‘从今天开始这样做。’”

环境布置,与教育和训育有密切的关系

为提升教育效果,刘百川先生还在日记中对学校各种环境的布置提出了具体的要求,他认为“环境的布置,不仅是事务问题,与教育和训育也有密切的关系”,所以要认真对待。他认为:良好的环境至少可以“由外界的刺激”引起“内心的反应”;也可以“由多方面的暗示”,“引起多方面的模仿与实践”;还可以使“儿童的精神觉得愉快,自然活泼而有生气”;良好的环境,还可以使“儿童有充分的活动,对体力心力可以有充分的发展”,“儿童的生活得以充实”,“可以继续不断的改造儿童经验”。

他认为环境布置至少要合乎下列标准:“1.合于儿童生理心理的需要;2.足以发展儿童的知识道德能力的;3.合于卫生原则,足以保护儿童健康;4.合于经济原则,而且有永久价值的;5.不违背民本主义的;6.合于科学方法的;7.合于社会意味的;8.有美术意味的”。这样的标准,在当下能做到的似乎不多啊。我们的环境布置往往显得豪华与铺张,显得成人化,显得刻板与教条,谁去考虑民本?

我更为震撼的有一下几点:1.在谈及教室黑板的高度的时候,他强调“各级要不同”,并“假定黑板与地板之间的标准”为:幼稚园及一年级二十四吋;二、三、四年级二十六吋;五、六年级三十吋。2.在谈及教室的黑板檫的时候,他要求“不用干擦子”,而改用“抹黑板的水盆与抹布”,而且不能与抹桌椅的混用。3.教室里还要有“儿童挂衣服的衣架”。4.他还主张教室里的装饰,“最好由儿童创造”。5.还要“在校门口特制一块标语牌,正面写‘欢迎参观’四个字,反面写‘敬谢参观’四个字。平常都是正面朝外,到了必要的时候,将反面朝外”。看到这几条的时候,我不禁为我们这些“现代学校”的校长们感到悲哀。

乡村教育,一切向好处做

《乡村教育实施记(第二辑)》中告诫我们,教育研究“应特别注意到教育的大众化,尤其要注意到乡村的大众”。谈到关于乡村教育的实施的困难时,他清醒的认识到:“农村经济破产,农民有离村的趋势,农村极为空虚,施教也成困难。”“乡村里交通不便,与外界少沟通,因之风气闭塞,新思想新知识的灌输,民众往往不能接受。”

他清醒地认识到,“乡村里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觉得相当的空虚,非常的危险,要挽救这衰落的乡村,自然不是少数人的力量能奏效的。一定要大家都能够到乡村里来,那才有希望”。“乡村里的种种,绝不是在城市里的人所以想象得到的,有许多问题,一定要实地到乡村里来工作,才会发现,有许多事情,也一定要到乡村里来工作,才感觉有兴趣”。“困难问题是伴着工作而来的,工作发生了困难,便是对于工作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困难解决了,便是工作有了进步了”。“在乡村里工作,最不容易看出成绩来,因此我们不希望在形式上有什么成绩表现出来”。

面对乡村教育的艰难,他提出:“一切向好处做”,“我个人对家庭,对朋友,对事业,常常存着‘向好处做’的念头。有时候遇到气愤、疑难、苦痛,想起这四个字来,便无形消失了许多。我们对事业要往好处做,自然会特别的努力,对朋友往好处做,自然会没有互相猜忌,闹意见的事。推而 至于其他一切的事情,都是这样。‘一切往好处做’,希望大家都能实行起来。”

关于乡村教育实施计划与办法,他说:“我们平时所订的计划和办法,都是由各学校去实施,究竟行得通行不通,有什么困难,我们自己也莫名其妙;现在去实地参加工作,一切的计划和办法,我们都可以实地去体验一下,如果行不通,马上便可以修正了。”这一点对管理者是一个提醒啊,计划、方法不可以在办公室出来的,更不是可以拍脑袋的。

因此,在《乡村教育实施记》里,我们更多的是看到刘先生与乡民和儿童的交往,给他们讲故事,同他们玩游戏,与他们书信交往,一起挖渠,一起栽树,一起改厕,一起防盗,一起禁赌。当然,更多的是他与同仁们的共同探讨,共同研究,共同实践,他在大港乡组建了教育研究团体,办起了教育刊物。他主张,“事情怎样做,文章便怎样写,文章怎样写,事情便怎样改进,无论如何不离开事实做文章,更不因了做文章而耽误了本身的职务,至于见解是否特殊,那与各人的眼光有关,我们也无庸惭愧了。”

阅读刘百川先生的著作,于我来说,只是个开始,但就在这样的开始种,我明白了关于教育的普世价值,是古今相通,中外相同的。他的教育思想吸收了古今中外教育思想的精华,更融入了自己的实践与思考,他是一个从小学教员做起,做过校长、教授、同时又是教育研究者兼教育官员为一体的、热爱教育,把自己的全部身心投入到教育中,在中国本土成长的教育家。我相信他对中国教育的实践与思考,对当下的教育一定会有指导和借鉴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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