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宗伟:教育与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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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赏根雕艺术,我们无不为根雕艺术家“依形度势,因势象形”的创作而惊叹,根雕艺术家之所以能创作出巧夺天工的艺术作品,诀窍在于一个“巧”字,巧借天然,巧用根的形状、节疤和色泽。而这“巧”,来自于根雕艺术家的慧眼,因为根艺创作,不是先立意后找根,而是先找根,再从选到的根自身特有的形状、疤痕、颜色之奇上,司出形象,匠心独运,扬长补短,便可创作出一件奇美的艺术品来。

从这个角度来看“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教不好的老师”似乎有些道理,撇开学业成绩不谈,我们面对一个个具体的学生,不就如同根雕艺术一样,学生不就是各具形色的根吗?教育同样要“依形度势,因势象形”,教师就如根雕艺人一样,要用自己的慧眼去发现每一棵根的自然之美、色泽之奇,匠心独运,司出形象,使一棵棵根成为一件件艺术作品。  

巧借天然  “巧借天然”是根雕艺术家必须掌握的艺术创作规律,当教师的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要使天然的根成为一件艺术品,你就得从这天然之物身上寻找可依之形,这形就是根天然的个性,只有发现了这个性,你才可度其势,这和做人的工作需因人而异、因势利导是何等的相似!我们在教育学生时缺乏的往往正是这一点,所以我们在许多情况下便成了“教不好的老师”,把许许多多本可教好的学生变成了“教不好的学生”。试想,假如我们都能像根雕艺人一样“因势象形”地对待每一个学生,我们的学生有谁是教不好的呢?

巧用节疤  “巧用节疤”是根雕艺术的另一要诀。清代有一件根雕杰作“寿星骑鹿”,鹿毛和斑纹就是利用枯树根剥去表皮后,显出的粗细裂纹和疤痕特点来表现的,效果之佳,决非人工所能奏效。树上的节疤,在常人眼中极为丑陋,根雕艺人以其特有的慧眼发现了它特有的美,“因势象形”,使其表现出它最能表现的根雕语言。教育工作者为什么就不能从学生身上那些看起来不为规矩所容的缺点中,发现其通过引导而转化为与他人不同的能为社会所用的优点来呢?例如,有个男生上课总是不听讲,自己在那儿看武侠小说,写武侠小说,还常常迟到。在许多老师看来这些就是他身上的“节疤”,但他的老师了解到他以后想当小说家或者戏剧编导,就送了他一套《莎士比亚全集》,并鼓励他朝这个方向努力,同时告诉他要学文艺创作,成为大师,各种科学文化知识都要有所了解,当前要紧的是打好基础。这男生很感动,从此上课再也不迟到,也不随便讲话了,最终考取了中央戏剧学院戏剧影视文学专业。这位老师对“节疤”的认识是清醒的、正确的,处理也是讲究艺术的,他是定可成为出色的“根雕艺人”的。

巧添根色  “巧添根色”是根雕艺术的又一个要诀。不同的树根有不同的色泽,再差的学生身上也有他的闪光点。根雕艺人讲究依据树根的自然色泽将其制作为一件艺术品,当教师的更应该发现学生身上的闪光点,及时予以肯定、褒扬,督其发扬光大。果能如此,又有哪个学生教不好呢?问题就在于我们往往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面对差生,看到的尽是缺点,对他们自然就失去信心,缺乏感情。著名教育家夏丏尊先生说过:“教育没有情感,没有爱,如同池塘没有水一样。没有水,就不能成其为池塘,没有情感,没有爱,也就没有教育。”一个教师教学水平再高,没有正义感,缺乏爱心,自然教不好学生;反之,如果一个教师虽水平有待提高,但具有强烈的正义感,满腔的爱心,我相信他的眼中一定是“没有教不好的学生”的,被誉为“教坛保尔”的张学成不就是凭着一颗“爱心”干出成绩来的么!

与根雕艺术媲美的恐怕还有中国画的“留白”艺术。“留白”,以虚空传递丰盈,于不著一字中表达着无尽的风流,无论山水还是花鸟,自然气象和生命的情怀均洋溢于浓淡枯润的墨痕,洋溢于一片虚白的空间。这一份空寂中,是宇宙之气的流动,是心灵和山水情意往来的寄托。欣赏中国画艺术,观赏者在看的基础上揣摩和感受“留白”,方可体味其中的韵味。优秀的国画作品中的“留白”总是那么让人难以忘怀。画面上独具匠心的“留白”,给观赏者无限的遐思与想象,观赏者在欣赏时,会有意无意地调动自己的知识积累、生活积累去置换这些空白,丰富画面的内容。教育又何尝不是如此!如果我们也能借鉴这种以空为实、以虚映实、以少带多、以局部传递大千神韵、以空白处去激发学习者的思维活力和想象力,我们的教育将会更具活力。或许是中国的国情、教情、学情所致,我们的一些名校的经验汇报、经验总结,大都在津津乐道地介绍“军事化管理”、“全封闭管理”、“全天候管理”和“程序化管理”。学校管理、教育管理、教学管理,着眼点都集中在“管”字上,而很少着眼于“理”。因为着眼于“管”,就恨不得将一切都“管”起来,学生吃喝拉撒、喜怒哀乐,几乎都在学校、教师的管束之下,并冠之以“精细化管理”,“细节化管理”的美名。在这样的管理下,学生无提问的自由,无思考的自由,无自主学习的自由,甚至无交友的自由。钟启泉教授说:“新课程的出发点和归宿就是保障每一个学生与生俱来的‘学习权’,求得每一个学生充分的、自由的、多元的、和谐的发展。这意味着我们面对的每一个学生不仅是学习的主体,而且是学习的主权者。”如果学校把学生一天的学习生活都安排得满满的,教师把教学内容毫无保留地抛给学生,学生的自主从何而来?学生的发展向哪儿去?学生的创造精神怎么去培养?学生的实践能力又如何去提高?我以为所谓管理,应该是建立在对客观规律的准确把握、对人的需要的全面了解的基础上的调控,“理”清了,网眼才能空透,空透了的网,撒下去,才有收获。教学管理、学校管理、教育管理更应如此。

教育也好,教学也好,学校管理也好,理应留下空白,这空白之处就是教育发展的空间、教学发展的空间、学校发展的空间、师生发展的空间。仅以教学而言,有许多东西学生本不理解,即便教师讲了也不一定理解,但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不也自然而然地理解了吗?我们不反对教育教学中的细针密线、鞭辟入里,只是认为如能在细针密线、鞭辟入里的同时,给学生留有回味思考的时空,将更有利于培养学生的思维能力,使每个学生均得到思考的机会,激发他们创造性思维的火花。因为,“留白”,可使学生有充分的时空去自主地选择学习方式,适时调整学习进度,选择处理知识的方式。

由此看来,要想成为一名根雕匠并不难,而要想成为根雕艺人,进而成为根雕艺术家,则并非易事。当一个教书匠混碗饭吃同样不难,而要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教师,则是我辈历尽余身也难以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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