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宗伟:最应被开除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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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初,有报道称广东东莞大朗水霖学校要求初中部班主任上报各班“最应被开除学生”,名额为4人,且可酌情增加。如此“创新”的做法,让人大跌眼镜;甚者,校方以期末临近为由,“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警告称:“整个学校有3000多人,不差你一个!”

这样的“豪言壮语”,不知是出于管理者的无知还是无畏,总之,那股隐没在乖戾、跋扈之气下的威慑劲,确是显而易见的。“太上,不知有之;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即便仅从管理学的角度看,如此强行地将自己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上去,让学生不断抵触和质疑,就不怕将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吗”? 

而回到教育的当下来判断,实行“最应被开除学生”制,反映了校方赤裸裸的绩效主义,以及其僵化的教育主张和利益诉求。在他们看来,管理和扭转一名“差生”的成本,将远远高于培养那些为学校带来荣誉、声望和面子的“好生”,所以,如此低效和非理性的选择还是规避为妙。其二,管理学生与管理流水线上的产品,在他们看来,似乎并无二致。在“效率至上”的今天,就好像“次品”被捐弃一样,“差生”当然也要尽早剔除,免得被拉低整体水平,影响观瞻和利益。

不过,有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是:当很多人以“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不得被开除”的法理常识为质疑依据时,作为学校的决策者,他们怎可能不知?当很多人以“学校不得擅自将学生分三六九等”的道德制约作为谴责理由时,作为谙熟理论和累年实践的管理者,他们怎可能不明?其实,一个可能更加现实的理由是:为了生存。尤其是像大朗水霖这样的民办学校,他们在残酷的竞争中,不被市场的洪流堙没,避免沦为“最应该被淘汰的学校”,才是攸关生死之事。

既然是生存,为图多快好省,其中之奇技淫巧,其中之竭泽而渔,其中之哗众取宠,其中之铤险走滑,一如此类,原不过是种种手段,远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般奇葩和诧异; 那些层出不穷的教育“怪现状”,相信每一个背后都隐秘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逻辑链条。其实大朗水霖学校所暴露的问题,在有些地方做的更为隐蔽,校方会以各种莫须有的名义“清除门户”达到提高“绩效”的目的,去追求某种利益。

如此说,倒不是为大朗水霖学校开脱,恰恰是想指出其问题:有时候走得太远,会忘记了来路。当一心汲汲孜求时,当为学校的利益、生存、发展而绞尽脑汁,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韪时,有没有意识到,学校生命的意义在哪里?是不是在生存之上,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尊严?

自我和教育的尊严来自哪里?就来自于对她最基本规律的尊重。她不是一种灌输和添加,不是把“专科生”培养成“本科生”,也不是把“二本”跃升为“一本”,而应是像苏格拉底说的那样,让受教育者“认识你自己”。今天,每一个踏入校门的孩子,明天成长的高度无人可以预料,但每一名教育者有责任让他们获得一个上升的渠道——否则,教育的传承性将面临挑战——让他们不失对未来的希望和信心,让他们感受得到学校的温度并对之依靠、依赖、依恋…… 

要知道,一个开除了所有“差生”的学校,也早晚会将自己开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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