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宗伟:班级管理从不“伤人”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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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本文发于《北京教育》第六期

杰克森在《什么是教育》中说:“教育是一项道德事业。”当然,他所说的道德,并非我们固有意识中的道德,更不是我们为了达成某种目的所宣扬的道德。在作者看来作为道德事业的教育首要的是彼此承认和人格。他认为“彼此承认和人格”提醒我们的是,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别人对他的方式的结果。这就告诫我们,在班级管理,如果我们的教育施加的策略是对人格、尊严以及人性的“破坏”,那么就与教育所要达成的“道德”修炼相悖。我们可以回顾一下2013年发生的某二中的“弑师事件”。一个高三的男孩子玩手机,被班主任没收了,没收了以后一定要叫这个孩子的家长过来,后来惨遭这个高三男孩利刃割喉。当然主要的问题是在那位学生身上。但从班主任工作的角度来看问题的话,这位班主任的教育行为有没有问题?面对一位高三的孩子,不仅没收了他的手机,还叫他的父母到学校里来。你有没有考虑这学生的人格尊严?这样的问题,无论是在家庭教育还是学校教育中都是或多或少的存在的,所谓的伟大的“德行与智慧”总是被“伤人”污垢所蒙蔽。这就给我们带来了这样两个问题:一是我们的班级管理为什么会伤人?第二个问题是我们如何不伤人,少伤人。

我们何以伤人?

1.从显性角度来看,传统封建专制意识的余毒对教育的戕害仍未彻底根除

“棒拳出孝子,严师出高徒”一直占据着国人的教育思维底层,其透出的原本就是传统教育上对下的封建专制意识,所谓“君教臣死,臣不得不死,父教子亡,子不得不亡”。何况棍棒?正是在这样的理念下,我们师生关系中本应有的教学相长的关系就这样简单地以拳脚相加代替了。我们姑且不论这样的古训是不是科学,也不论它是不是符合教育规律。先不妨想一想所谓的“高徒”是不是都是这样出来的,这答案我想家长们恐怕是清楚的。事实上许许多多的“高徒”未必就是棍棒打出来,严师带出来的。这说明人和人是有区别的,所以还有:“上等人自成人,中等人教成人,下等人打死不成人”这样的古训,也就是说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棒拳出孝子,严师出高徒”这样的古训并不是适用所有的人的。

再说所谓的成人,标准也不是认认真真上学,严格按要求写作业,考上重点学校、理想的大学那么简单,也不是所谓的“事业有成”那么狭隘。换句话来说,我们眼里的认真、严格、理想,就一定是正确的吗?如果我们从字面上来理解“成人”的含义的话,“成”除了“成年”至少一应有“成熟”的意思,从这个意思来理解的话所谓“成人”就当是一个心智成熟的人,心智成熟的指不只是生理和心理,还指向一个人的信仰和价值取向。

长期处于打骂教育下的孩子由于长期处于暴力之下不仅会形成表里不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等不良的人格品质,更有甚者,还有可能形成暴力倾向和报复心理,一旦机会成熟,这些不良品质和倾向就会爆发出来,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2.从隐形的角度来看,学校组织和评价学习的方式“是一种隐藏很深、持久性强的伤害,它是结构性暴力伤害的结果”

根据美国学者鲍尔森《学校会伤人》的说法,学校伤人的类型大体可以分为以下几类:

创造力之伤:“钱学森之问”的核心是创造力,创新能力不足已经成为中国教育的心头大患。创造力之伤的主要原因,是用统一的标准要求和衡量所有的孩子。谁没按标准行事谁就成了我们眼中的“坏孩子”。

顺从之伤:当我们的孩子走进教室的时候,首先学会的就是遵守纪律,一定要学会听从,父母教你怎么做就怎么做,老师叫你怎么做就怎么做。作为班主任,当我们遇到学生跟课任老师发生冲突以后,我们总是站在老师的立场上,从来不去考虑这个学生跟老师的冲突是因为什么原因引起的。反正你做学生,错的肯定在你,面对老师你只有服从、顺从。

反叛之伤:这主要表现在我们队“不听话”的孩子的态度上。因为这些孩子总会时不时地弄出一些我们出格的言辞和行为,让我们觉得他们很另类,甚至很讨厌。于是我们总会用异样的眼光来对待他们。

麻木之伤:我们很少从我们的角度去考虑学生成绩下降的原因。其实,孩子对教师有一个“匹配”效应,孩子对于我们语言的敏感性,对于我们问题的敏捷性是不一样的。我们习惯了通过反复的训练、反复的考试来提升学生的成绩,孩子们就在屡考屡败,屡败屡考中渐渐麻木了。

低估之伤:低估之伤,其实就是贴标签,给孩子定型。这个孩子是问题孩子,这个孩子是差生,尤其在小学里,容易给孩子定多动症,有的孩子注意力不集中我们就给他贴一个多动症的标签,个别老师有的时候还会用“白痴”、“笨蛋”之类的言辞评价某些孩子。

平庸之伤:在任何一个班级里,“平庸”的中等生永远是多数,他们中的大多数永远不会受到关注,我们给他们提供的资源也相应不足。班主任找学生谈心,总是那些“好学生”和“差学生”,那些所谓的中间的孩子机会不会去去找。他们多数“数着时间过日子”,只做上课所要求的最低限度的事情,因为他们对课堂讨论和作业根本不投入。

完美主义之伤:我们总是要所有的孩子向班上那几个“最好”的孩子看齐,而班上所谓的最好的孩子我们又经常会跟他们讲,你在某些方面还有哪些不足,我们总想我们的每个学生都优秀,每个优秀学生是每个方面都优秀。很少去想一个人想要每个方面都优秀是不可能的。

我们如何不伤人、少伤人

从上述班级管理“伤人”显性的、隐形的原因来看,我们在乎的是“为了孩子好”,甚至于当老师在班级管理中对孩子发生了变相体罚以后,我们班主任教育孩子的时候都是这么教育的,老师打你是不对的,骂你也是不对的,但是你想想他都是为了你好。在这样的教育、管理理念背后,我们的行为就不能容忍孩子在认知上、情感上,或者身份上的自我认同。而这些从来没有听过孩子们的意见。下面我谈谈班级管理中如何从孩子的角度出发不伤人、少伤人的策略。

1.正确地理解爱

在中国教育界,谈及爱与教育的关系,最经典的话语恐怕就是那句“没有爱就没有教育”了。

其实,“教育之爱”强调的是在教育中,无论是教师还是学生,“爱”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在教育过程中,不仅要有人与人之间的爱与情感,我们还要爱我们所教、所学的内容以及教和学的方式,乃至于我们所处的世界的方方面面。这爱和情感是包容的、慈悲的、博大的,同时,又是相当理智的,基于道德的。其目标就是不断地改善,试图使师生双方的每一个人都在原有的基础上变得更好,进而通过我们的共同努力,使我们所处的世界变得更好。这个过程是需要时间的,是要靠一代一代的人努力前行的,用杰克森的话来说,是要每一代新人自由地在前人的基础上进行“调整和扩张”的。也就是说,教育之爱不是单方面的,而是双向互动的,相互影响的一个过程,谁也代替不了谁的一种生命的体验。

2.建设班级契约

契约,就是共同商量,通俗的讲就是师生“做生意”的合同。合同是双方商量产生的,这个商量产生的核心就是价值认同,在价值认同的基础上要正视差异。五十几个孩子是五十几个不同的生命个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我们要承认差异。有在差异的的基础上,我们朝着我们共同的方向去努力,达成共识。

第一个从小事入手,大家商量,做小事情能做得到的。第二个分段实施,能够在小学、初中、高中的层次上,在进行细化和划分。八十年前一位教育家刘百川在他《一个小学校长的日记》中就谈学生教育在每一个阶段,都有和年龄实际相切合要求,比如小学第一个阶段:不说谎,肯自己做事情,肯帮助他人,喜欢同学和弟妹,每天看见先生和同学要行礼之,不糟蹋吃的和用的东西,听从先生和父母的话,不哭。零钱要储存起来,不害臊,衣服用品要整洁,游戏器具要大家玩,不缺课不迟到,上课时说话先举手,不乱吃东西,这是小学第一阶段。而后,则又有其他要求。第三个个性化要求。对不同的孩子给予不同的要求。第四个要有遵循一些准则,比如“间接暗示”,不是你直接要求,儿童的生活和行为不用采用直接训导,而要采用间接的暗示;“努力的指导”,我们不是只听要求,我们还要指导,因为无论是孩子还是我们成人,我认为人们都是有惰性的,都是有固有的行为习惯的,所以我们要指导,等等。

3.多一些尺度

多一点尺度,就是不要用一个标准要求所有的孩子。我们有许许多多的怪才,对于他们,强行的说教是没有用的。我们就要从不同的尺度去考虑,尽量找出他的闪光点,让他尽可能的在某一个点上有所发展有所提升。让他在某些方面做出成绩来,给他某种收获的喜悦。

比如:我曾经遇到一帮“文学青年”,对“文学”已经发展成走火入魔的地步,比如课不好好上,作业不认真完成,加上文化基础普遍不佳,很多人都快到了学业无法为续的地步,若不是有“文学”做精神支持,恐怕高中已对他们没有意义。我先是将他们原先游走于地下的文学社“合法化”,还请了团委和语文组的老师做后盾,帮助解决一些实际问题。他们的文学社正常运转以后,每月都定期搞点笔友会、交流会,而我也时而抽身参与其中,从大语文的角度泛谈写作。但始终强调文学也好,写作也罢,都不能脱离当下的生活,即使是虚构的故事也应有实践经验做支撑,否则只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就会流于文饰雕琢,流于雪月风花,流于“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空洞和脆弱。这样的交流,几次下来,“怪才”们原有的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狂妄慢慢消失了,作品也多有改善。尤其是社长,转变最明显,从被动聆听到主动交流,渐渐坦露自己的困惑和无奈,也对即将到来的高考产生隐忧。我鼓励他们:活在当下,事在人为!

4.学会“视而不见”

教育,能否有选择地“视而不见”?谚云:“察渊鱼者不祥。”一个老师如果时时处处事事精明,一丝不苟,该是多么可怕!每每走在校园里,总会发现一些不顺眼的事,听到几句难入耳的话,但是当学生已经意识到错误的时候,能否“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因为对方已经觉察到了,有了对事件的反思,与其双方尴尬,倒不如“难得糊涂”。

教育的智慧就在于“点化”,巧妙地点化和粗暴地说教,看似差之毫厘,而效果却谬以千里。将自己摆在高高至上的位置上,颐指气使,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每一个个体,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人,难道不是很可怕的事情吗?德国教育家雅斯贝尔斯说过:“针对不良倾向、嬉闹和涣散所制定的工作纪律是必需的,纪律能控制滥用自由的任性。”但我们如果过于迷信纪律,以及建立在纪律之上的“标准”和“权威”,长此以往,就会机械甚至僵化。我们的教育是意图让学生少走弯路,殊不知,弯路也是一种历练,有些弯路,是非走不可的。人们从不假思索中学到的东西将影响他的一生,也就是说,孩子们身上许许多多的毛病,都有其根源,改变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从这个角度说,教育是慢的艺术,不要指望立竿见影。

5.经营“班级文化”

文化就是要以“文”来“化”人,班级文化就是说整个班级能够形成一种精神的磁场,能够带有你班主任的理念和个性的文化的憩息地。班级文化建设是促进学生全面发展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作为一种特有的教育力量,渗透于一切活动之中。我当校长时,有一个朱建老师,在经营“班级文化”有自己的思想。他所带的班名叫“将行天下”,其释义为:将行天下——我们将要走在天下;将行天下——我们要以“将军”的姿态走在天下!在“网易”上建有“将行天下”的班级博客;有班旗“将行旗”,浩渺的地平线上,象征着男生和女生的两匹俊逸的奔马正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扬蹄飞奔,梦想着成为将军的学子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他们以“将行天下、谁与争锋”的豪气和志向刻苦学习、奋力拼搏。其班级理念分为为学、立身、处世、做人四个层次:为学-严谨求实 ,团结奋发;立身-志存高远,自信自强;处世-尊师敬友,恭俭谦让;做人-感恩父母,胸怀天下。每个清晨,他们都会朗读催人奋进的班级誓词:在这神圣的时刻,在这庄严的地方,让我们举起右手,面向班旗,用青春的名义宣誓:我将用我的智慧培育理想,我将用我的汗水浇灌希望,我愿踏过书山坎坷,我愿渡过学海茫茫。我发誓:不负父母的期盼,不负恩师的厚望,不负天赐的智慧,不负青春的理想。我承诺:不作懦弱的退缩,不作无益的彷徨,我将带着从容、带着微笑,去赢得我志在必得的辉煌。我拼搏、我奋斗,让飞翔的梦张开翅膀,让雄心与智慧为火红的青春闪光!

班级管理从不“伤人”开始,我想,当我们的教育能够时时刻刻致力于这样细小的改善的时候,我们的道德也就在其中了,有了这样的认识,我们也就有可能通过我们的坚持和努力无愧于“促进社会文化传播的过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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