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宗伟:“滞后”的评价,最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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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高考前两天,我正准备着给孩子们做最后的动员鼓励时,有位同仁发来一个网址,说是看完“激动了一早上”。打开一看是优酷,这段时长仅5分钟的视频汇集了86个来自省内外高校的温馨祝福,而送出的人,正是从本校不同班级和年级毕业的往届生。他们已然分布于五湖四海,却心系母校,在学弟学妹们的关键时刻,为之带来暖人的力量和前行的榜样。看完之后,我也大为感动,还有比这更好的励志之举吗?那些细心的孩子们,在片尾还不忘曾经的恩师,精心做了一个“全家福”,告诉后来者:这些是学校的脊梁,将会撑起所有人的未来。难怪看过的老师,个个都是心绪难平呢。

按惯例,我们每年都会在高考、中考前给孩子们鼓气、加油,送上种种的期许和祝愿,但这份意外的礼物,却是我这些年来觉所得到的最为金贵的祝福,因为她是纯发的、天然的、是人性“善”的一面的自然流露,而且是“滞后”的,一种对学校的“滞后”的评价。这与学校的教育行为有别,她没有“规划”、没有“考核”、没有“指标”,她也无法物化和复制,而从这个意义上说,教育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唤醒她、呵护她、保全她。

所以,我就想到时下的教育评价,大家嘴上都承认对一个人、一所学校的评价应该多元化和立体化,但在实际上常常“唯分是从”,“以分取人”,正如杜威说的“在理论上无人不承认,在实践中又无人不违反”那样。所谓的“教育公平”,在很多人眼里,也不过就是保证一张纸上的“公平”而已。那对教育评价,可不可以再多出一两把“尺”呢,可不可以再“滞后”一点呢?让孩子们在发展中慢慢呈现和散发出他们的品性、情感、学识、技能等方面的魅力,然后再回头反观自找,评评我们教育的得失,岂不是更客观?

比如,这86名孩子,他们当年在考分上或许不是“精英”,甚至籍籍无名,但毕业之后居然能让很多的同仁、学生,乃至网上的名师、专家们感受到了无法拒绝的力量,在“知识、技能和价值观”之外,豁然觉得还有只手在推着自己前行,倍感温暖。这时,我们发现,自己当年的评断可能太武断了,感觉人生而为人,其复杂性、可塑性和发展性远不是用枯燥的数据可以衡量的。当孩子们走出校园,他们身上依然葆有人性最宝贵的东西,他们对待应试的理性未被功利性所取代,他们热情乐观,愿为他人谋幸福。而这些东西,在试卷上怎么能体现得出来呢/?这些东西,若没有时间上的累积又怎么能被人发觉呢?你说人立于天地,人读书学习,还有比这些东西更重要的吗?古人提倡,行有余力,乃以学文。我们不这样极端,但空以“奇技淫巧”作为教育评价的准绳,是不是又陷入一种新的失衡?况且这些东西在学校无可计算,无可排名,无可记诵,因此在校园里,你又是很难察觉的。相反,你若是学不会用“滞后”的眼光对待孩子,你的判断就可能出现失误或偏颇。

黄厚江先生曾有言:我们的应试教育的确让学生提高了分数,但却让他们失去了兴趣,请问这到底是功大于过呢,还是过大于功?我倒以为功过是非,是不能以分数说了算的。要看什么?看人的发展和成长。当然,分数是一个重要的指标,可是以此来判定学生一生之优劣、学校一世之沉浮,大有人在。我想到的是,教育评价,应立足当下,更应该放眼未来;应回归人性立场、生命立场、发展立场。舍弃了这些,短视的功利就会将教育归为“精英”与“垃圾”的二元论,你不能从中逃脱:或是变成傲慢的歧视者,或是悲催的仇恨者,又或是患得患失的癔症者,总之,前行的路将越走越窄。显然,教育在这里是没有生路的,她关注的对象不再是“人”,而是合格与否的“社会零件”。

所以,对待客观的教育评价,我们只有用更广的时空尺度来衡量,用“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耐心来待等,用沉潜到每一个人心灵中的坚守来捍卫,我们才会得到一个越发健全和完整的教育。那86名学生,原本平凡得就如同司机吴斌一样,但突然在某个一瞬间,触发了别人的心灵,点亮了所有需要光明的人。我以为,这正是教育的骄傲之所在,她精心呵护的结果,不是写在纸上的,不是吹在嘴上的,甚至不是数字化的外在,而是作为一个人的精神营养,悄悄地、淳淳地流露于日常的点滴之中。只有这种润物无声式的教育才是我们需要的,她会让我们远离当下教育场中的戾气和实利,让我们的教育评价重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来。

所以,从那86个孩子的身上,我们的教育人应学会落下目光,降低身段,少些媚俗的趋利眼,少些乖谬的功利心,不惟“位”为贵,不惟“权”为重。让我们学会亲近孩子,亲近生命,学会用“滞后”的教育眼光,慢慢塑造,慢慢寻找,慢慢改变,才是为师之道和治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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