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宗伟:“难看”学生遭劝退显现教育“伪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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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多年前,“有教无类”的主张由孔子提出,直至今天,仍被奉为圭臬,成为教育界选录人才、考评绩效的一个衡量维度。但近日有媒体报道,浙江丽水市青田县仁庄镇一学生高某因相貌“难看”(曾因事故而被严重烧伤)而遭到学校“劝退”。这鲜有的冷遇,让人大跌眼镜之余,不禁会想:所谓的“无类”者,到底是自我标榜的“符号”,还是人云亦云的“山寨”,甚或竟是“挂羊头卖狗肉”的“招贴”?

面对“劝退”之疑,当事学校似乎早想好了托词,“为了学校安全”!让人更为感慨的是其言之凿凿:学生自身压力过大,容易出问题,故“自愿”退学。而记者走访发现的却是,该生心态阳光,有礼貌,与人相处融洽,在原学校很受欢迎,又何来安全问题?学生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实际问题也许正如他们的一位校长所言,“小孩这么难看,会把学生吓坏的,我们是私立学校,是要赚钱的,学生都给你吓跑了,我们还怎么赚钱?”原来就是为了赚钱!

美国哈佛大学哲学家玛莎·努斯鲍姆在《告别功利:人文教育忧思录》中用大量实例告诉我们,一场全球性的教育危机正在发生:各国教育正选择追求短期利益,“培养完全适用于赢利的有用技能”使得“科学和社会科学涉及人文的方面——它们关系到想象力和创造力,关系到严谨的批判性思维——便失去了存在的基础”,“我们似乎忘记了灵魂;我们似乎忘记了应当解放灵魂,以丰富、复杂的方式,将个人与世界联系起来”。不是吗?我们早已经自觉不自觉地将我们的教育与经济发展捆绑起来,而经济思维的最大特征就是效益,就是利益的最大化。

面对“劝退”之弊,当地教育局一边做痛诉民办校“我行我素”之状,一边做出一种“皆随雨打风吹去”的无奈,仿佛这样滑天下之大稽之事,反倒有存在的道理和缘由。

斯宾格勒的《西方的没落》一书提出了一个概念:“文明的伪形”,即有些文明看起来没变,甚至更瑰丽,但其实质早已不同。这一点,恰好可以借用到教育中来。教育的“伪形”常常被它的高楼大厦、完备的设施和一应俱全的制度、指标、材料“隐形”。我们身在一个充分物质化的时代、一个绩效考核主义的时代、一个只相信数据和精确控制的时代,所有看得见、摸得着、买得到、换得来的东西,都比过去更完善。但与此同时,所谓的“精神”、“操守”、“底线”,都还只能挂在墙上,因为它们无法被量化和追踪。

我们教育的“形”和世界上的所有主流是完全对接的,包括“考试工厂”、“航母中学”之类足以羡煞旁人的“形”比比皆是的原因,也正在于此。我们早已经抛却了本该有的“形而上”的东西了。

这种对“繁荣中之困乏”的失落感,平常是很难体验的。但通过丽水这样一幕真实而可悲的荒诞剧,我们自然会看穿时下教育为了赢利的种种“伪形”。学校也好,教育主管部门也好,都在这场解构中各自呈现出对“教育是什么”的理解,而我们得到的答案中,很少能看到有关“成全人”、“保护人”、“发展人”的影子,更少有对“人”的尊重和关爱。

也许,既然我们没有判断的“在地性”,就不该苛责任何个人或机构,毕竟,这个故事的结局还是令人宽慰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宿地。但我们又是否可以扪心自问一下:我们的“伪形”在哪里?《华严经》中说:“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我们的“初心”变了吗?当我们在色声香味触法的穿梭行走中,有没有忘记“教师”与“学生”究竟是什么关系,“学校”又是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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