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宗伟|魏忠:技术的力量在于改变世界

魏忠博士是上海海事大学副教授,此前在电子部某研究所做信息安全、电子政务等工作,还做过企业高管,也参与起草过一些IT行业的国家标准。他一直将自己定位于学者、行者旁观者。因为其独特的定位和视角,往往语出惊人,引发不少褒贬不一的议论。面对这些议论,他常说:“我是研究技术和数据的,数据是真是假自有公论,只要我没有捏造,我就可以问心无愧。”

读书周刊:魏博士,您认为技术与教育的关系是什么?能简单阐述吗?

魏忠:举个例子,比如就教育来看,世界媒体的进步,竹简、石刻、造纸、印刷术、线装书……几乎都是那个年代出现伟大教育家的节点。如果列数历史上50位教育大家,你也许会发现他们都是在每一个新技术诞生后30年左右功成名就的。于是我们不难发现,技术性或者说工具性和人性本应该是一个性质,是一个事情的两面。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是因为人的工具性。人类因为有语言,会使用工具,其人性和其他的动物就不一样了。教育也是一样,从教育的角度看工具性和人性应该是统一的。问题是,我们很多时候将“工具性”和“人性”人为地割裂开来了,忽略了它们本是教育本身的两面。

我在多年的研究和实践中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群体现象,比如在IT行业,最优秀的工程师往往是那些没有被高等教育污染的人,那批占总数30%最好的工程师,往往在大学里不是学这些相关专业的。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往往是那些大学都没有上过,甚至高中都没有毕业的创客。我曾经尝试将一些理论功底深厚的博士与这些创客组成一个团队,攻克某些艰难问题,他们居然比那些博士和学士们干得漂亮。

什么原因?技术重新触动了我们对教育的看法。不同的年代,教育的作用是不一样的。技术的真正作用是解放,从3000年以前到500年前、到今天,在所有的教育变革中,人的作用越来越重要,教师的比例也越来越大。技术的普及会大量解放人力,解放那些原本具有天分的,但在学校学不下去的人。作为老师,必须承认有一些孩子我们永远教不了,有了在线教育,有了技术的帮助,事实上他们不需那么依赖于老师了,技术解放教师,也解放了这些孩子。

读书周刊:有人认为,当技术发展了,教师是不是越来越不管用了。您对此有何评价?

魏忠:众所周知,每个人都有七种次级自我,自我保护也是一个次级自我。许多情况下,一说到技术,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地位可能会受到冲击,实际的情况恰恰相反,通过大数据和历史文献,我们会发现从孔子所处的时代到今天,一直存在着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随着技术的进步,不是老师越来越少了,而是越来越多了。

我们来看一个有趣的问题:孔子是怎么教书的?孔子一天就跟某一个学生说一句话,一句说完了,一天都过去了。孔子带的学生也是非常有限的,72个研究生,3000个本科生,他的许多东西就是通过传抄,属于他的学生了。之后,我们建立了国学馆,汉朝的时候王莽开始建立类似我们所说的乡村学校,唐宋朝开始建立类似现代大学机构,100多年前,现代的教育机构诞生了,于是教师慢慢地越来越多。到今天的可汗学院、小班化教学,一个班15个孩子需要两个老师。可以预料,随着在线教育、小班化、在家上学的发展,对教师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多。教师的作用也将慢慢回归应有的职能,发挥老师的指导作用。苏格拉底说过:“我不是知识的传播者,我是知识的助产师。”教师不是储藏知识的,他的功能在帮助学生,教会学生方法,教育是一个咨询的服务行业。

读书周刊:对教育来说,怎么用大数据的方法来研究?请举例说明。

魏忠:我们还以孔子为例,孔子在中国思想史上的地位有争论,但在教育史上的地位没有争论。大家都认为他是最好的老师。他凭什么是一个好老师?为了搞清楚这个问题,我将《论语》中的每一句话,谁跟谁说的,全部输入电脑画了一张图,结果发现:今天的教育所遇到的问题,在孔子那里得到全部的影射——一言堂、行政化、对学生监控很严等,但他注重的学生并没有取得多大的成就。这张图还告诉我们,与孔子说话强度最强的对象用今天的词语来表达就是非官即富,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

这就是大数据方法中的社交网络的研究方法,也被奥巴马竞选团队使用了,并帮助奥巴马获得了两次竞选的成功。孔子那个时代互动方式是完全不一样的,苏格拉底和伯拉图的对话又不一样。同样,我们把这种研究方法用到员工的QQ聊天上,就会有许多意外的收获,如果我们用这样的方法来研究《红楼梦》中人物之间的关系,也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实际上,这种研究方法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问题是我们过去研究教育学,习惯于东说东有理,西说西有理,没有坐标。我在《教育正悄悄发生一场革命》中说的也未必是真理,但可以给大家提供一个技术坐标。在一个技术坐标上说话,是容易达成共识的,有了坐标,许多争论就可以建立在坚实的基础上,我们也可以通过一定的坐标拿出确定性的结论。

再比如说,有数据表明,中国买书的人越来越少,于是很多人说中国人不读书。那原因在哪里?如果我们从中国的网民比例来看,事实上读书人是不少的,只不过因为现代媒体冲击了纸媒体。用大数据简单一分析就知道,问题不是读不读书,而读书的方式发生了变化。在网上读书和读纸质书,实际上都是读书,仔细想一想,有多少人在网上进行仔细的读书?当人们接受一个新的媒体以后,浅阅读就不断增加,深阅读不断减少。我们拿一本纸质书阅读的时候,一般都是深阅读。尤其是当今时代,你要买一本书,多数情况下是会去深阅读的,而在手机上更多是浅阅读,如何扭转浅阅读泛滥的问题才是解决问题的出路。

因此,如果不基于大数据,同样的问题,不同视角的解读往往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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