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宗伟:教育言论不能只图一时之快

黑格尔说,词语是事物的谋杀者。任何观念和知识如果不经审视与批判就有可能被其误导,同样,每个人的言辞发出来就是供人审视与批判的,迷恋于粉丝的点赞,其言辞势必会越来越华丽,越来越自言,转而变得无视法规、抛却伦理……

一个具有丰富经验的教育者,因为个人禀赋和其占有的教育资源等因素,对教育问题往往会有自己的思考与判断,这些判断也可能拥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和理论支撑,但也不排除我们的判断是来自直觉的,甚而至于直觉的成分会超过实际的情形,或者因为某种遮蔽的事实,超出了我们已有的认知,但因为情感因素的主导,阻碍了本应有的理性认知而脱口而出,其表达就有可能违背教育常理。

许多时候,人的情绪常常会战胜理智的。就如我们驾车外出会依赖导航系统,但在实际使用中,因为导航系统数据的更新跟不上道路建设的速度,就有可能被就数据误导。同样,我们所面对的许多教育言论貌似正确,但在具体理解和运用它的时候,还是要多方面权衡的,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掉入他人言辞的陷阱。如果校长们真的按照那些名校长的言辞所说,不兼课、也不听课的话,一旦有人拿《校长标准》来问责你时恐怕就有麻烦了。退一步而言,我们这些校长原本可能就是教学的高手,但这高,也只是高在自己所教的学科上,高在自己的课堂上。但作为管理者的校长的教学领导力,与一个人一个学科的教学领导力的情况是不一样的,校长的教学领导力是对全校的全科的全面的领导,你既不兼课,又不听课,没有深入课堂,不了解各学科的课程实施状况,如何领导教学?

专家们谈论教育麻烦就在往往以一副真理在握的口吻,逞一时之快。什么“阅读是语文的生命”、什么“这才是最好的语文”、什么“课程为王”、“内容为王”、。更有甚者说,“某教育代表了中国教育”等……当我们在发表这些言论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想一想,世上果真有“最好”吗?如果真有,人们为什么还要不停地折腾呢?阅读果真是语文的生命吗?不去想,不去说,不去写,读成个两脚书橱有什么价值?至于王不王的,骨子里折射的恐怕是帝王思想吧,要不然为何动辄代表什么这,代表那?我觉得沈章明老师对“课程为王”说法的思考则不无道理,“教育本身而言,变革重心在学生、教师和课程之间移动,课程为王绝对是个错误判断。”离开了人的生长谈教育,再美丽高大,都是虚妄的。当然,也可能因为媒体编辑为了吸引人的眼球,会在标题上做文章,比如类似“做到这几点,你对孩子才是真爱”“不阅读的孩子,是潜在的差生”之类的表述,细细想来,前者是不是有点以偏概全,后者是不是有贴标签之嫌?

黑格尔关于词语是事物的谋杀者论断提醒言论者的是,当我们在发表言论的时候,一定要审慎,一方面要不为事物的表面现象所迷惑,也要不迷信他人,不崇拜权威;另一方面更要不迷信自己,不固守自己已有的认知和思考。一个观点的确立要在不断阅读、思考的基础上尽可能地通过同行审议,从不同的视角来审视,自己的实践和理论往往只是自己的,“我”当校长可以不兼课,不听课或许还当得有滋有味,但换成他者可能就是另一个滋味了。从听者与读者的角度而言,就需透过这些言辞的表面现象思考与分析,探究其背后被遮蔽的东西,形成自己的认知,而不是盲目地被那些貌似很有道理的言辞所摆布。

批判性思维强调自我审视,自我舍弃。无论何人都存在思维的缺陷,一个具备批判性思维言说者更多需要做的是自我审视,自我舍弃,尽最大可能地避免思维缺陷。对言说者而言,是为了避免误导听者,更不是一味地指责他者。对听者与读者而言强调的是不要一味地跟风与盲从。

教育名人出来为教育发声自然是一件好事,问题是在发声的时候不能只图一时之快。一个观点提出来,至少要考虑是否有违法律法规,是否符合教育伦理(教育伦理说的简单一点其实就是教育行业特定的行规,非教育人可以忽略它,但教育人则必须恪守)。教育的特殊性,决定了教育言论的专业性,这专业性的基本要求就是不能违背教育法规和教育伦理,当然更不能违背其他上位法和社会伦理。因此,当我们在发表言论的时候,还是应该审慎一点,专业一点。



Comments are 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