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宗伟:不少时候我们为什么会宁信谣言而不求“真相”

奇普希思和丹·希思在《瞬变:如何让你的世界变好一些》中讲了一个骑大象的比喻:骑大象的人代表着理性对他自己想往何处去有着自己的决定,而且,这―决定是以分析为依据的。他的结论合理,而且,他手头拥有一些数据来支持这些结论。但是大象却代表着情绪,骑大象的人也许企图在短时间内通过猛拉缰绳用理性来驱使大象,但很快,他的这种努力变得越来越艰难。到最后,大象只按照它自己的路线来行驶,不再顺从 骑大象的人的驱使。太多的时候,大象战胜了骑大象的人,也就是说,情绪战胜了理智。这骑大象的比喻,在今天这个大数据时代,似乎已经成了一种常态。互联网上,讯息万变,随时随地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消息牵拉着我们,影响着我们,如何在海量的信息中寻找“真相”似乎越来越难,因为人在某种境况中而言只不过是一种感情的动物,因为有情感,往往使得情绪战胜理智,再有知识的人,许多时候也总难免被其左右。

今天浸泡在字节中的我们最大的麻烦就是宁喝鸡汤,也不愿尝苦药。因为某种情绪的需要,在许多貌似合理、公正的文字的裹挟中,我们这些老师往往不是难辨真伪,而是不愿去辨真伪,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同时还有宁可信其真,不愿疑其伪。这恐怕就是不少谣言传着传着就由无成有,由伪成真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了原本一眼就能看穿的讯息中的某些因子迎合了我们内心的某种祈求,也清楚这种祈求普通教师的发声是不会有什么效用的,于是有意无意地传播起来,甚至在传播的过程中刻意地改变了声源,以使这声音在短暂间迅速地弥散,发酵,成了某权威人士或官员的言辞,转而形成了短时间难以逆转的强大的舆论场。类似一个老师写给新任教育部长的十三条建议,就这样“真的”成了新部长的发声了。

勒庞在《乌合之众》中指出,尽管群体所接受的判断,仅仅是某种力量强加给的,而绝不是经过讨论后得到的判断,在这方面,即便是无数的个体也比群体高明不了多少。有些意见之所以轻而易举地得到普遍赞同,“更多地是因为大多数人感到,他们可能根据自己的推理形成自己的独特看法。”谁也懒得去思考是真是假,是否合乎常理,是不是有悖逻辑或者事理。而个别冠以“著名”“特级”“名师”等头衔的写手是深谙这种群体无意识的,更清楚这种无意识往往会表现在偶像崇拜上。他们会以某种特殊的敏感快捷地捕捉着那一个个不利于教师利益的讯息,根据不同的事件,在不同的场合迅捷成文,或声讨,或上书,或联署,或煽情……而毫不顾忌其言论的前后矛盾。有时候他们会以专家权威出现,有时候他们又会以平民草根出现,有时候他们还会以正义出现,有时候他们也会以呐喊者出现,什么方式有利于巩固他的形象他就以什么身份出现,什么时候想要得到某个方面关注,就不屑摇尾乞怜。因为他们明白,碎片化的阅读,早已使人们习惯于不花时间去回忆他们以往的言辞,更不会在其言辞的矛盾中发出质疑,即便是偶有质疑,也会因为众多粉丝的拥趸而丝毫不会动摇和损害其领袖的地位与英雄的形象,相反还可能会因为少数人的质疑赢得更多的纳粉丝和打赏。

“群体无疑总是无意识的,但也许就在这种无意识中间,隐藏着它力量强大的秘密。”这强大的秘密会让我们在群体的力量中丧失自我,变得狂热,让自己在群体的情境中采取独处时不可能采取的疯狂的举动。审视我们的言行,许多境况下,难道不正是这种“群体的无意识行为代替了个人的有意识行为”使得我们的不辨真伪,不论是非成了一种常态?勒庞指出,当某个群体的“观念通过不同的方式,终于深入到群体的头脑之中并且产生了一系列效果时,和它对抗是徒劳的”,所谓的不可理喻,大概就是如此。或者这也是“脑中之论”的威力所在。

如何摆脱这样的困境?恐怕需要不断地提醒自己,尽可能在“没有问题”中发现问题,努力透过言辞的表象去发现其背后许许多多被有意无意遮蔽了的东西。或许这是困难的,甚至是痛苦的,但总比真相一旦揭开以后的痛苦要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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