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宗伟:教育在需要的时候发生

有位朋友告诉我,他们那里前些时候请了两位专家给全县参与课改的教师做讲座,结果一堂数学课连数学老师都没有听懂,何况学生。可专家的解释是,让学生带着问题离开教室,这样,深度学习才有可能发生。这位教师对专家的这番言辞表示无法理解。

何为教育,教育究竟会对人发挥多大的作用,教育的作用究竟在什么时候才可能发生,什么样的教学才是合适的,深度学习究竟是回什么事?专家们往往口若悬河,振振有词,各说各话,但一旦让他们走进中小学课堂,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这样的悖论难免让我们这些在中小学从事实际教学的老师,迷茫而恍惚,究竟是信他们说的,还是看他们的具体的课堂教学和教育行为?不过像上面提到的专家,既能说,又敢走进课堂上课的已经是很了不得了。

“让学生带着问题离开教室”“深度学习才有可能发生”的回答确实让让人迷茫:教学是不是要进入“你不说,我还明白,你一说,我到糊涂了”的境界?“深度学习”是不是在没听懂的情况下发生的?

雅思贝尔斯在谈及大学教育的时候说:“把科学的问题通俗化,让没有受过教育,但是天资不错的人能够了解科学的原理,让他们通过独立思考达到有所领悟,这恐怕是最困难的教育工作了。”把科学问题通俗化,让学生通过独立思考有所领悟,我的理解是,通俗化就是要用学生明白的话,教授学生不明白的知识与原理,让学生有所知,有所知,并不只是让他们知道某一问题的原理、答案,重要的是要帮助他们理解原理、自己去寻找走向答案的路径,解决问题的方法,有所知,方可有所思,有所悟,方能见人所未见,发人所未发,所谓独立思考、批判精神方可慢慢养成。“悟”是建立在“知”的基础上的。大学教育尚需如此,更何况中小学教育。由“让学生带着问题离开教室,这样,深度学习才有可能发生。”我想到这样一句玩笑话:什么是专家,专家就是用人不懂的语言,教授人本来就懂的道理的。

我以为这位老师的无法理解其实就是一种独立思考,就是一种觉悟,至少他意识到不应该改盲从,他的已知让他不甘心被忽悠。所谓“深度学习”如果存在,至少是建立在学生对某些知识的认知与理解的基础上的,教学的目的是帮助人们学习,加涅认为“教学设计提供了对所学东西的保持以及将学习往一个新的情境迁移。”教学设计如此,实际的课堂教学更应该如此。教学者不能讲明白,学生何以想清楚,如何才能将学习往新的情境迁移,所谓的“深度学习”又如何得以发生?

许多情况下人们为什么那么容易受专家的忽悠呢?表面上可能是因为人们对专教学者的仰慕,实际上就如雅思贝尔斯言是一种迷信,因为“谁要是相信科学全能,谁就会在专家面前不再运用自己的思考力,但当这些专家也无力解决问题时,他就会失望地离开专家,而走向真正的科学骗子。因此,迷信科学和欺骗术在本质上是类似的东西。”专家的厉害就在于打着“科学”与“学术”幌子,创造出一个个的新名词,或者从其他领域引入几个新词,比如“深度学习”这个原本用于智能机器人的名词,通过连篇累牍的文字和吐沫横飞的报告,让人们明白他们所鼓吹的一套是“科学”与“学术”。而让我们忘记“真正的科学是一种智者的知识”,通过他们的忽悠,让我们把本有的对教育教学的认知,仅仅聚焦在这些名词上以及将成果与这些名词牵扯在一起的“事实”上,而有意无意地放弃了独立思考的意识。

雅思贝尔斯曾这样提醒人们“讲课所要顾虑的,并不是中等学生,而是具有冲动和理想,同时也需要教诲的人”无论是管理还是教育教学,其作用只发生在需要者身上。不明白对象的需要,我们所做的一切,自然劳而无功,甚至适得其反。我们的问题就在于,很多的时候自以为是的用我们的一套思维去看待教育,看待课堂,看待同仁,看待学生。很少去顾及教育的本源和师生的实际需要。“带着问题离开教室”的“深度学习”理念也许没有错,但是,这问题是学生自己发现的,还是我们强加的,甚至是我们将本来不是问题的问题变成了问题。这恐怕应该是值得我们每一个人深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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