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宗伟:学校管理者更应该多一点阅读,多一点思考

美国教育学家古德莱得在大量的观察调查和数据分析的基础上写成《一个称作学校的地方》一书,书中提到,学校教育的理想是:“期待学生们了解不同的价值观念体系;在尊重、信赖、合作和关爱的基础上与他人发展有效益的和满意的关系;培养对人类的关心;培养和运用美术和人文的基本原理和概念,鉴赏其他文化的美学贡献;培养对道德行为的必要的理解。也正是在这里,我们发现了关于培养各种能力的论述,如有效利用闲暇时光、进行建设性的自我批评、以新颖的方式处理问题、体验和欣赏不同创造表达的形式。我的结论是,我们抽样的学校为达到这些目标做得太少了。对一些目标,它们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对另一些目标,它们则起了负面的作用。正像对其他的教育目标一样,它们区别地对待个别学生和学生群体。”

问题是许多时候期待是期待,现实是现实,就如学校的许许多多的目标一样,远大也美好,但这些目标多是纸面上的,或者是作为标语口号悬挂的,向上级汇报的,给来客介绍的,真的落到实处的还真的不多。比如,所谓“高效课堂”的目标,表面上看来是对教学质量和教学效益的最优化、最大化的孜孜不懈的追求。但稍微思考一下就会发现其实质指向的是考试的质量。遗憾的是我们很少去想,更不要说用心去想了。

必须正视的是,提升教学质量是教学管理的重要任务之一。如何提升?关键是要对从事具体教学的老师在“为什么教,教什么,什么时候教,怎样教,为什么要这样教,这样教对学生有什么帮助,这样教对自己的专业发展有怎样的意义”等方面进行实质性的指导与引领。然而,这些问题并没有引起管理者足够的重视。老师们大多情况下又总是习惯了教教材,搬教参,甚至于习惯于等集体“备课”给他们提供一个现成的教案。

为什么会这样?恐怕还在于管理者对教育理念、管理方法、管理技能、评价技术等的认识,几乎还停留在上世纪苏联教育的那一套模式与框架中,而很少去思考并适应发展着的现代社会、世界教育。且说学习借鉴世界发达国家的教育,选择什么样的书,读哪一篇文章,接纳谁的观点与建言,管理者得具有批判与甄别能力。

以《一个称作学校的地方》为例,该书作者古德莱得的调研组聘请了一批名声显赫的学术精英为顾问,走进1000多间教室,走访了27000多名教师、学生、教学管理者、家长和其他社区成员,进行严谨而持续性的观察、记录、比较和评估,才有了这样一本以此确认美国学校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书。对比某些专家只是出国转了十几天、二十几天,就写出了谈美国教育的雄文和著作,谁更靠谱呢?作为学校管理者,我们不仅需要读书学习,更需要学会甄别。如果我们要了解他国的教育,最好还是找机会自己去看看,实在不行,还是要读读那些国家的人所写的东西。

我在短文《阅读改善教育》中有过以下这样的建议:如果我们能读几本类似《什么是教育》《教育的价值》之类的书,至少我们可以明白教育除了为孩子的升学,还有许多更有价值和意义的东西,一味追求分数与升学率的教育,实际上已经偏离了立人的教育目的。明白了这样的问题,或许我们就可能有意识地改善我们的教育认知,在可能的空间里改善自己的教育行为,至少可以提醒自己平时的教育行为尽可能少反教育,不反教育。要有所担当,而不是畏首畏尾,眼睛只盯在分数上。退一万步讲,就是要盯在分数上,也有个怎么盯的问题。比如,为应付考试,你可以照教材和教参去讲,但你也有义务告诉学生你的疑惑,最好是引导学生自己去疑惑。如果用要考试来搪塞,那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所有的问题答案印发给学生去背诵。

或许读一读《批判教育学》《教育与效率崇拜》《批判性课程》等,我们就能明白,今天为什么会出现所谓的“考试工厂”,甚至被大家推崇的秘密了。至少可以从美国的“学校的安排和流水线非常相似,并在20年代达到了高峰”的内容中吸取教训。读读加涅、乔伊斯等关于教学设计与建模的论述,或许可以帮助我们冷静地看待那些热闹非凡的这模式、那“高效”。

如果今天的学校管理者与教师多多少少能够读一点传媒理论、脑神经科学、大数据以及课程论、教学论方面的著作,或许会在形形色色的牵扯下保持教育者应有的定力,埋下头来扎扎实实地研究学科课程的价值与体系,研究教材的系统与关键,研究学生的祈求与教学的可能,研究我们自身的条件,扩大自己的专业资本,慢慢地让自己成为具有相应的专业资本和专业判断的教师,而不只是根据教材教参亦步亦趋。

一个学校管理者,如果不学习、不思考、不批判,就难免唯专家是瞻。譬如对“三维目标”的认识,查有梁先生曾指出:如同“科学与技术”不是“一维”一样,“知识与技能”不是“一维”,“过程与方法”也不是“一维”,“情感态度与价值观”更不是“一维”。查先生这样质疑的道理何在?人们在掌握知识、形成技能的过程中,难道不受情感、态度、价值观的影响吗?再比如核心素养的问题,我们是不是应该思考它的内涵与外延,要不要考虑其内在体系之间的逻辑关系,需要不需要研究如何落到实处的举措?

阅读的关键是让自己经历实实在在的阅读体验和思考,改变我们的教育理念,进而改善我们的教育生态和教育方式。我的阅读,总是围绕具体的教育教学问题展开的,而不是泛泛而读,泛泛而读是读不下去的,是没有味道的。一方面要“六经注我”,另一方面更要“我注六经”。

我习惯于批注式阅读——边读边画,边读边想,边读边写。我读过的书,大多写满了我即时的评注与反思。读的时候没有自己的思考,没有筛选,没有判断,没有问题,就变成了一快海绵,就只有吸收,搞不好还要漏掉。读了想了,不付诸行动,最多只可能成为理论的巨人。当你付诸行动了,理论才可能成为你的认知和经验。有了自己的经验,记录下来,不仅可以与人分享,还可以帮助自己对问题的再思考,再认识。写的过程会促使我回过头来再读,驱使我们去读更多的书籍。

我的另一个习惯是,同一时间读好几本书,读的时候将这些不同的书的相关内容串联起来思考。天下的书很多,我们不可能,也没有精力把所有的书都读完。所以我选择读经典。有些书我会反复读,有些书我只是浏览,什么时候遇到与之相关的问题了,再找出来比对着读。我还有一个习惯就是及时与人分享阅读的收获与乐趣。当读到一本好书的时候,我会迫不及待地告诉远近的朋友,同样我也会时不时地向他们索取他们最近阅读的书目。

教育人应当是读书人,校长和教育管理者更应该成为读书人,成为师生乃至整个社会读书的引领者和推动者。当越来越多的教育人喜欢上阅读的时候,也许我们的教育改良就将成为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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