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思思:唐德刚评中国近代历史人物

Leave a comment

在历史学界,有这么一个老人,记录过胡适、顾维钧、李宗仁的传奇一生,也被认为是最合适的张学良记录者,可是因为各种原因,他没能成为张学良口述史的记录人——这被视为史学界的一大遗憾。

他是历史学家,也是红学家,他写的一手好文字,使得他的历史着作充满浓浓的个人风格,被夏志清称为“唐派文学”,他拆穿官方历史的虚假叙述,揭露历史的规律与真相——他就是唐德刚。唐德刚先生于2009年10月26日晚在美国病逝,享年89岁。

唐德刚生平

1920年唐德刚出生在安徽省合肥县西乡山南馆唐老圩,幼时念私塾,旧学根基深厚,十多岁即已圈点过一遍《资治通鉴》。

1939年秋考入重庆国立中央大学历史学系,这一时期的中大历史系有“沙坪坝的黄金时代”之说,柳诒徵、朱希祖、缪凤林、郭廷以、向达、沈刚伯、贺昌群、白寿彝、韩儒林等史学家皆执教于此;1943年毕业,获学士学位。

1948年赴美留学,1952年获哥伦比亚大学硕士,1959年获史学博士,后留校执教。

1972年,唐德刚返芜湖探母,问起堂弟情况。家人支吾其词,不敢实告,1980年,唐德刚再次以交换教授身份回国,得知大饥荒真相。

1972年唐德刚离开哥伦比亚大学,后受聘为纽约市立大学教授,执教于纽约巿立大学系统下的巿立学院近二十年,直至1991年荣休。

2009年10月26日,因肾衰竭卒于美国旧金山佛利蒙家中,享年89岁。就在过世前一刻,他将全部藏书124箱书籍捐赠给家乡的安徽大学。

唐德刚说

关于袁世凯:

袁世凯是被脸谱化了的人物,在治史者过多意识形态成见的描绘下,面貌狰狞,一无是处。但是极端化袁世凯,显然非史学界之幸。唐德刚想给袁世凯这个遗臭百年的人物以“同情之理解”,他的努力体现在《袁氏当国》这本书中。在唐德刚笔下,称帝的袁世凯仍然是一个逆历史潮流的反动派,但他同时认为,袁是“近代社会政治转型期中,不幸的当国者之一”──一个值得同情的悲剧性人物。

关于孙中山:

唐德刚在书中评价到:关于10万英里铁路、百万英里公路的建国方略,中山说了一辈子,但他一公里铁路也未修成过。时至今日(1998年),中国铁路营运里程,还未突破7万公里,中山先生要在民国初年建20万里铁路,岂非大炮哉?

关于义和团:

在唐德刚的《晚清七十年》中,他不仅推翻了由于义和团“灭洋”勇气的震慑,帝国主义才被迫打消了瓜分中国的意图等等流行说法,而且进一步认为这些拳民不过是载漪等权贵“以最无知的头脑、最下流的手段,为着最自私的目”的夺权工具。

关于毛泽东:

“毛泽东这个‘孤独的和尚’,一人治国的政治模式,不特是中华五千年史所未有,近代世界史上(除非拉两洲中少数原始部落国家之外),也是闻所未闻的。”

关于胡适:

“胡适在美国过得很辛苦,生病也没医院保险,找不到工作,他想教教书,但谁让他教啊?他也不好意思开口求别人。胡适是很好相处的一个人,本身经过学术训练,能理解我的工作,有时比我还严格。有时我要记下他说的话,他说这个言出无据。”

唐德刚还批评胡适:在抗日战争中任驻美大使的胡适是“摸鱼捉虾,误了庄稼”,原因是当时的胡大使理应多为当局争取些国际援助才是,而他却到处搞什么空洞的民主演说,最后,大使当不成了。

关于顾维钧:

“顾维钧精通外语,他几十年的日记,没有一篇是中文写的,有英文,有法文,我和他谈话百分之九十九是英文,那百分之一就是在说人名,像提到‘袁世凯’的时候才用一点中文。他记忆力超强,但也会出错。”有一次,顾维钧把“金佛郎案”当中一段故事张冠李戴了,唐德刚指出了他的错误,但顾维钧不服气,还坚称“事如昨日”。为了撰写顾维钧回忆录,唐德刚不仅到图书馆查阅当时的报刊,还查遍了顾维钧自己保存的37箱资料!

关于李宗仁:

“李宗仁的回忆录中,其本人口述仅仅占到可怜的15%,其他85%是我从相关的历史文献中一点点考证修订而成的。李宗仁是军人出身,文学、历史完全不懂,之前的信函电文完全由秘书完成。李宗仁有时信口乱讲,直接这样写出去要被别人笑死的。”

关于张学良:

“最可笑的还是张将军自己,他对他自己所发动西安事变的是是非非的自我批评,也是是非不定的,虽然他在口头上还是一硬到底,说什么历史如走回头路的话,西安事变他还是要发动的。这是他亲口向我说的。但是他也认真地说,他如是蒋,他会把他自己枪毙了的。”

关于周恩来:

“周之生命非属其一人也。他也是一个王朝的无冕之王,也是一把大伞,和一棵大树,树上的猢狲,伞下的‘老同志’,都靠他照拂。周是‘内练一口气’的内功拳、太极拳、沾绵拳。你一旦被他‘沾’上身,你有天大的摔角功夫,也摔不掉他。周死之日,毛还要说他是‘狡猾的中国知识分子’。毛唯独对周毫无办法。”

唐德刚主要观点

历史三峡论:唐德刚将四千多年以来的中国政治社会制度变迁分为封建、帝制和民治三大阶段。其中要经历两大历史三峡,也就是要经历两大历史阶段的转变。“从封建转帝制,发生于商鞅与秦皇汉武之间,历时约三百年” 。“从帝制转民治则发生于鸦片战争之后” 。并说经历约200年,到大约西元2040年,中国历史将会走完第二个“长江三峡”,迎来“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的新时代。

学者评价

余英时:

作为历史学家,最忌讳的就是两个极端:民族虚无和民族主义。历史学家就要训练自己,不要走向任何一个极端。唐先生从抗战走出来,所以他对民族和中国有特殊情感,他有民族情绪,但没有走向极端。他是位公正的史学家,有史学的信念,文学的才能。

“历史三峡论”是个比喻,不能看得太认真,表达了唐先生一种看法,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历史观,也不是理论和学说,有一种文学手法在里面。

杨天石:

唐德刚不仅是中国口述历史的开创者之一,也是口述历史这种史学研究形式最早的开创者之一。唐先生的书也很生动、有趣,甚至会影响你的情绪。我读唐先生的书有时候会笑出来。唐先生不是严格、正统意义上的历史学家,他的作品也可以挑出毛病,也有不准确、看走眼的地方。

杨奎松:

他把别人讲过的故事、史料,用他自己的逻辑、史观重新梳理、组织,使整个笔调焕然一新,令人大开眼界。很有意思的是,仔细看他的东西,其实没有很多新东西,不具爆炸性,他的优势在于他自己对历史的解读。他善于议论,善于把一个平常故事讲出道理来

许纪霖:

我始终觉得,唐德刚是我们所需要的一类史学家,他的口才和历史功底,如果到百家讲坛上去,其他人都不要再讲了。更重要的是,他不仅口才好,更重要的是他有历史悟性和个人史观,而不只是像百家讲坛那些人只有故事和戏说。

他能把人物还原到当时的历史语境里来描述,让我感到特别惊讶,原来历史还可以这样写。他开创了一种别开生面的写史方式。

雷颐:

20世纪90年代初就与唐德刚先生相识,这之后的近二十年时间中,经常有机会与唐先生共同参加学术研讨会。唐德刚先生是个幽默、风趣的人。唐德刚先生的诸多作品中,自己最喜欢《晚清七十年》,以及与胡适有关的《胡适口述自传》《胡适杂忆》等口述史作品。唐先生的胡适口述史研究对于中国近代史研究的贡献可谓“功德无量”。

章诒和:

我第一次读唐德刚的书,是删节版《晚请七十年》(湖南岳麓书社出版)。几页读下来,激动得难以克制。毫不过分地说,就像遭遇八级地震,全身血脉如翻江倒海,连续几天冲动得不能睡下。别样的见地,别样的叙述,别样的文风,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有人形容他是“一人敌一国”,从这个意义上讲,并不夸张。

贺卫方:

初读,就被唐德刚文章风格给迷住了。《胡适的自传》是口述历史,本来,唐德刚的角色只是一个提问和记录者。但是,成书之后的这部自传,传主的风头几乎全被记录者所加的注释给抢走了。

我是学法律的,按说离唐德刚先生的历史学较远,不过他的着作却给我多方面的启迪。

唐德刚主要着作

晚清七十年

李宗仁回忆录

顾维钧回忆录

胡适口述自传

袁氏当国

战争与爱情

来源:共识网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