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理群:改变生命的存在从读书开始(张青云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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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4月12日 上午8:30——10:10

主持人——张文质:

这么多年来,钱老师一直是我的精神导师。每当我苦闷的时候,绝望的时候,我就给他打电话,电话那头,钱老师就哈哈地笑,电话这头的我,听到他的声音就获救。

每个人都希望有一个终身的老师,给予我力量,给予我指导,钱老师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每次想到他,我就有力量;每次想到他,我就不孤单;每次想到他,我就不会陷入绝望。

还有什么比早上起来看到钱老师更令人高兴的事呢?与老师趋近还有距离,希望得到老师的指点。

 

钱理群

 

我现在自称为老宅男。

关心时事,宅在家里,可以跟社会保持一定的距离,可以静下心来读书,独立地思考,是一种比较理想的修为方式、存在方式,尤其对老年人。

但总宅在家里,也不行,会宅出病来,与世界远离。所以要常常出来看看花、看看树、看看人。

很愿意见到中小学教师。因为大家都是读书人,是喜欢读书的读书人。我是一有机会就鼓励教师读书的。

当下中小学教育的关键就在于教师。而读书是为了快乐的、有意义地活着,所以题目可换为:读书为了健康的快乐的有意义的活着。

健康的快乐的 有意义的活着

当下的中国人,各个阶层都感觉活得很累。

在我看来,不健康、不快乐、没有意义,是当今中国人活着的重要的问题,是教育的问题,从上幼儿园就不健康不快乐。

各阶层的中国人、各年龄层次的中国人,都觉得活着很累。这是很大的,必须正视的问题。

一组数字:全球100万自杀者,女性比男性高25%。百分之八十在中国,百分之八十在农村。而在中国自杀者有两个多发群体:一个是15岁到34岁,一个是65岁到74岁。可能你们的学生以及在座的各位以及我,都属于这个高自杀率的群体。

那么这是为什么?自杀一方面,可能陷入了经济的困境,但另一方面,可能更多地是陷入了精神的困境、道德的困境。

有一位研究生,他列举了活着的理由,1、2、3、…死亡的理由,1、2、3、……最后死亡的理由比活着的理由更多,最后他选择自杀

活着的理由成为问题。

进一步追问:为什么活着的理由成了问题。

鲁迅讲:人活着,一是要生存、二是要温饱、三是要发展。生存、温饱是基本层面,也是低层面。

中国人今天终于独立,解决了温饱问题。国家的统一、国家的独立、大部分老百姓吃饱肚子,2009年,基本解决了这三个问题。

怎么取得的,付出了怎样的代价?走的是经济发展就是一切的道路。

发展经济当然没有错,但如果走到极端,把经济发展、物质享受作为唯一的目标,就出问题了。学生正处于追求个人的享乐、物质利益作为唯一目标的时代,也就会出问题。这会使人出现异化,会使人发生扭曲,产生生存的危机、精神的危机。人的欲望不加节制的膨胀,对人的评价就看看是不是能赚钱。

当人为钱为欲望活着,为生活的挫折感到没有价值,富裕有钱之后仍觉得存在没有价值,有虚无感,没有生存的动力。个人化、物质化的世界,不能挣脱,人的存在就出问题。

人际关系也会发生扭曲,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开始异化,冷漠、隔绝、疏离,丧失活着的理由。

人活着三个层面:为自己、为他人为爱我者、为敌人活着。

应试教育背景下,父母子女的关系,应试成功。应试功利化成为父母子女的纽带,亲情淡化。

应试教育已经完全剥夺了孩子们童年的快乐。

另一方面,经济发展以环境污染为代价。2013年的连续不断的雾霾天气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突然发现,北京、中国已经是不适宜人类居住的环境。这个发现惊心动魄。

裸官出去了、知识分子、商人出去投资,中国的精英也都跑到国外去,那么跑不出去的我们怎么办?这也成为失去活着的理由。

二 怎样寻找活着的理由

鲁迅说:人活着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但后面还有一句话:生存,并不是苟活,温饱,并不是奢侈。发展,并不是放纵。

中国应该进入更深层次的发展,追求物质精神两方面发展,一个高质量的生存温饱发展的时代。所以,这使得我关注时代的主题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借用鲁迅的观点:“健康地度日,合理地做人。”——幸福度日是快乐的活着,合理的做人健康的有意义的活着

全面改革的目的为了人,为了所有的中国公民。新的时代,新的教育目标应该成为每一个人的目标。

不仅学生活着不健康不快乐没有意义,老师也都活着很累,太不健康,太不快乐,太没有意义。这是国家的问题、时代的问题、教育的问题,也是我们每一个人自己的问题。

幸福观和价值观问题:什么叫幸福的快乐的活着,处理精神和物质的关键问题。

什么是幸福观呢?

物质是基础,钱是要紧的。

不要听教授们讲安贫乐道。那都是骗人的。经济是人存在的基础。很多老师没有解决温饱问题,那就应该理直气壮的追求自己的物质生活。

鲁迅还有一个观点:自由不是钱所能买到的。金钱不是万能的,物质不能穷尽人的根本。自由却不能为钱买到。

在物质享受和精神享受之间,达到科学的平衡。

这个平衡,是总体上来说的,对到具体的每一个人,应该是有所偏颇的,或者偏向物质,或则偏向精神。

作为我自己,主张精神追求更重要。因为人和其他的动物的重要区别在于,人是精神动物。人对精神的追求是无止境的。人对物质的追求应该有所控制,有所节制。奢侈放纵是过分追求。过简朴的物质生活,丰腴的精神生活。简朴的物质生活更符合人的本性。

什么又是价值观呢?这是处理人和社会,个体和群体的关系问题。

人各有己,人之大觉已。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

别人不快乐,我也不快乐,别人不幸福我也不幸福。

真正的诗人能感受到整个社会的痛苦。

有的年轻人,把自己的悲欢看成整个世界的悲欢。

在群体里,人才有存在意义。在群体生活中,才能达到真正的个体的发展。

利自与利他已达到一种平衡。没有绝对的利己,也没有绝对的利他。

谈我们,不要忘了我。谈我,不要忘了我们。

什么是合理?在物质和精神,在利己利他之间获得平衡。

中国总是在走极端,像钟摆一样摇摆。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我们要回到中庸之道,反对两种极端。在博弈中,达到动态的平衡。

 

、很认真的思考和探索。静悄悄地变革。

使中国人能生存,需要制度的改革给它保证,这是普通老师普通学生难以实现的。普通人怎么办?

几乎所有人对自己生存状态都不满。焦躁、牢骚、愤怒,充斥当代社会。如何走出困境?

不要发牢骚,不要等待,自己行动起来,从改变自己和周围人的存在开始。青年人不要寻找挂金字招牌的老师,要自己联合起来,找到自己的老师。按照自己的价值观念,去创造健康快乐有意义的生活。我们这一群人追求简朴的物质丰腴的精神,我们这一群人联合起来利己利他,把他人看成兄弟姐妹。充满谎言的时代,我们努力的活着真实。

我不跟你玩,我自己玩。当下,还有一些空间,我可以自己玩。这是一条最好的路。

尽量低调的生活,不必去反抗。不必去对抗,我自己静悄悄地活着。

生活本身就是一种反抗,你的玩法本来就是反抗。但是不要让别人注意我。不要张扬招摇,不要让别人注意我,这样我可以玩的更自由。

从现在开始,把握住自己,把握住自己的朋友,把握住现在。

我可以部分的快乐,部分的健康,部分的有意义,我可以做到。

我们所尝试的新价值,符合人性的要求。对人性本身要有信心。

你可以不相信社会,但你必须相信人性,相信基本的人性带来的力量。

只要相信人性,尽得一开始可能是孤独的,但后来会有人参加进来,慢慢壮大。对人性的信念绝对不能动摇。

四 、读书 ,静悄悄的革命

静悄悄的革命,从组织读书会开始。读书能获得精神生活。

老师们一起来读书,使喜欢读书的朋友聚在一起来讨论。

幸福观、价值观不能空想出来,必须有精神的资源,有丰厚的知识资源。千百年来的不同国家不同民族在追求合理的价值观和幸福观,在历史过程中,结晶在经典图书里。看看前人是如何建立。从中吸取人类文明的精华,这是读书最根本的原因,精神目标。

读书本身就是有意义的健康的生活方式。

打破时空界限。书里自有意义在。

人只有在读书的那一刻,才可以真正地实现人的平等。人人都具有独立自主权,书可以招之则来挥之则去。

读书何等快乐,此时不读更待何时?

阅读书要广,不要过份地专业化。

读书观,劝年轻人大可看看本分以外的书。对别的人别的世界有更深的了解。中国读书的弊端,把自己专业化,排他性。要广泛阅读,要超越专业。中国未来学术发展的趋向,必然走向综合。多学科的读书会。

中国传统,文史不分。理工不分。

每个人的职业会不断变化。

网络时代,更合理的知识结构。阅读量必须大。

为趣味而读书。

两种读书:职业的读书,嗜好的读书。喜欢打麻将的人,天天打夜夜打,就算被公安局抓去了,放回来继续打。其乐无穷。真正的赌徒不是为了赚钱,为了赚钱的赌徒是次品。

周作人说:读书就像抽烟。读书本身就是快乐的方式。应试教育最大的害处,使快乐的读书变成了痛苦的读书。老师应该让自己的学生快乐的读书,至少部分快乐的读书。

首先自己要改变。做上品的读书人,做上品的赌徒。

鲁迅提倡随便翻翻的读书方式。

基本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其他书则随便翻翻。免得受骗上当。被正统书欺骗。开始读不懂,读多了贯通。

不求甚解地读比求甚解的读,更容易接近本质,有独立的发现。

开始泛读,泛读多了,逐渐走向定位。

几个人的书特别有价值,特别合口味。

脑子被马给跑了,防止变成书虫。要一边读,一边独立思考。

④好人联合起来读世界的书

不能只读书,还要读世界这一本活书,使所读的东西活起来。

不能只满足读书,在读书过程中,一群人获得共识,开始行动,形成共识。

好人联合起来做好事。坏人都联合起来,为什么好人不可以联合起来?

把读书和创造新生活联系起来。

北京有个小毛驴组织,读书种地,自己做月饼。

联合起来过简朴生活。联合起来做手工劳动。联合起来寻找城市的根。广东年轻人研究广东戏剧、方言、小吃。

新春运动,一边读书一边干活,脑力和体力的结合,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书院的读书。梁漱溟,在北京找了一个小院子,做书院,讲学讨论。特别把书院选在大自然中。每天早晨天将明未明时,朝会。山河大地皆在静默。声音低微沉着。

三大关系:人和自然、人和他人、人和自己(外在于内在)

⑤读书是沉潜内省

读书不仅是内省,而是沉潜,沉入自己的内心。

沉潜十年,必有大用。

可惜我年纪大了,我多次想要办个书院,自我桃花源。上午读鲁迅,下午、晚上,一群人在大自然中玩。

学生只做一件事,写笔记,写内省的笔记。

我们可以尝试过一个月的与大自然交流,过一个沉静的生活,建立自己的精神家园。

这当中,读书是一个关键的问题。

我今天讲的是梦话。

第一句:生存 温饱 发展

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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