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苏里:不阅读,便不能有尊严地活着

Leave a comment

在北京,万圣书园是众多爱书人的一个文化地标,书店主人刘苏里在业内也以读书涉猎之广博著称。作为一位学者型的书人,刘苏里以买书、品书为生;作为一名独立书店的拥有者,他又以独立审慎的民间观察角度看待着中国特色的图书市场。当然,也还远不止于此。在第18个“世界读书日”到来之时,与万圣书园创办人刘苏里,共同品味阅读人生。

万圣书园是儿时的梦想

记者:先说说您创办的万圣书园吧。1993年,辞掉老师的工作,开起书店了,为什么?

刘苏里:这个是大时代形势使然,也跟小时候的梦想有关,我5岁就想开书店。那会儿书店不多,可选择的书也不多。那时候我住的地方有一个新华书店,里面没什么书,而且也不知道怎么买书,但我就是很喜欢书。就是这个很简单的目的,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还不用花钱。

记者:当时开这个书店有目标吗?

刘苏里:当然。目标也简单,我在开书店之前就做过生意。虽然我知道一些做生意的经验,但我不是一个会把生意做好的人,所以我不会在生意上有那么多的期待。因为自己要有个饭碗,而且一定得是做自己愿意做的事带来的饭碗,而不是只为饭碗而饭碗。所以差不多这件事几乎是唯一的选择了。

记者:万圣走过了20个年头,这些年您实现了当时办这个书店的理想或目标了吗?

刘苏里:我想是超过了。如果把一件事情设定很高的目标,一旦实现不了,可能会很痛苦或者很沮丧。我当时的目标不算很低,但也没有那么高。事实上我确实没有想到,像我这样一个书店熬到一定年头以后,能够真正意义上成为这个国家文化生活的一部分。

记者:万圣书园早已成为了北京甚至是国内读书人心中的精神家园,万圣书园的生存之道是什么?

刘苏里:这是我一直谈的专业化。我们长期在专业化上下工夫。有人说,我们书店位置好是生存下来的重要原因,因为它在海淀、中关村,又在北大清华边上。实际上,整个中关村提供的生意只有百分之五都不到,海淀区提供给的生意不超过百分之十五,全北京提供的生意是百分之三十几。简单讲,我们书店的销售业绩中,北京三分之一,北京以外的国内三分之一,境外三分之一。早期,中关村和海淀提供的生意超过一半,后来这个比例急剧下降,最近几年逐渐降到现在的数字。但问题是,你离开这个地方,是否还能做成现在的样子,这个很难讲。因为这个书店很多生意是和这个地域有关联的,所以撤出这个地方就很难讲了。尤其是来来往往北大清华的老师学生,两所学校提供的直接生意并不多,但与这两所学校有来往的人,提供的是暗含的生意。从这个意义上说,选址还是很重要的。

传统书店不会消失

记者:对于传统书店的未来,不少人都持悲观态度,认为不久的一天我们的城市里很难再找到一家书店。

刘苏里:未来几年的路都不好走。我在2006年时就预测,之后的八到十五年左右,要看独立书店能否挺过这个阶段。挺过去,你的黄金时代就来了,但多数会死在这个路上。但是,书店不会完全消失,依然不可缺少。未来社会越发展,人们要过的公共生活越多,精神享受的要求更高,还是会依赖书店。

记者:对书店的未来,您现在还持有“谨慎乐观”的观点?

刘苏里:有一点很关键,书店有它硬的一面也有它软的一面,我们平时可能要注意软的那一面,但实际它用硬的这一面更重要,我总结为一句话,书店它是一个生意。这是一个大实话,生意就必须遵守生意的逻辑。硬的一面和软的一面如何配合,当然这个我们是通过这样一个过程慢慢体会到的,它一定是有一个先后的。你没有硬的一面,软的一面你再说就唱高调了,就变成矫情了,现在的网络语言是“卖萌”。你软的一面没有,硬的一面顶多是生意而已,是生意就有可能被击败,当然有价值也未必永远是成功的。我们在历史上不光是书店,我们看到太多这样的现象,实际上是包含价值的东西被干掉。但是我还想强调的是,当两者结合得很好的时候,它即使不是最后一个倒掉的,一定也是最后倒掉的一批。

记者:面对新媒体阅读的汹涌,传统阅读遭遇了极大的冲击,当一些最顽固的中老年人也拿起了IPAD时,传统书店该如何应对呢?

刘苏里:这要用中医开药方的方式,要知道病根在哪里。药方是,书店能否参与到本地文化、精神生活的塑造。而且要持久,不能挂个条幅,搞个仪式就算完事。要让人们觉得书店就像是自己的一个老朋友,离不开它,离开时间长了会想它。美国旧金山有个CityLights(城市之光),已经融入本地人精神文化生活的一部分,已经成了旧金山文学的风向标、核心地带和精神指引。

阅读是纯粹的精神需要

记者:您如何理解阅读这个神圣的人类行为。

刘苏里:毫不夸张地说,阅读和思考是我们人类存在的标准,是我们定义道德和标准的正义的途径。

正如我的朋友所说的,你所在的地方就是中国,你怎么样中国便怎么样,这不是独善其身的现代表述,是我们当下存在的积极选择。如果我们不认识到阅读和思考在我们今天处境中的意义,我们便难以保持理性、尊严地活着。

我与止庵先生共同推崇一句名言,愚蠢是一种道德缺陷,阅读和思考是我们避免愚蠢的一个原因。在天才的维特根斯坦看来,一战后的维也纳胜过整个欧洲,到处弥漫着腐朽、衰败、堕落和令人不耻的左倾,他所做到的是不与之为伍,是蔑视,更是勇敢的、义无反顾的担起重任,读书和思考为未来的世界建造起工具。

永远记住维特根斯坦的教诲,诚实地面对世界,诚实地面对自己,维特根斯坦给我们的启示是通过阅读和思考即使达不到他的境界,至少可以成为我们对付严冬的座右铭。

记者:在中国,阅读日益成为一种功利化甚至是媚俗化的行为。

刘苏里:现在人们大谈中国的所谓中产阶级崛起,常以年收入多少为指标。我注意到一些中产阶级也讲买书,阅读,但拿本书打发时间,那不叫阅读;为了考试,晋级也不叫阅读;甚至仅仅为了谋得有用的知识,也谈不上阅读。阅读纯粹是因精神生活需要而起的事情,与追求智慧,审美,自我完善等等有关。我相信社会上受人尊敬的成功者都有非常丰富的阅读生活,当然并不是说阅读就能成为成功者,但是不阅读,是绝不能成为成功者。

记者:作为学者型书人、中国当代图书市场的民间观察者,您如何界定“好书”这个概念。

刘苏里:我读书一直比较杂,没有刻意规定什么方向。最近几年,我读书的方向和我的老专业国际政治有关,另一个方向就是历史类的书,会读得比较多。带着问题去看书,非常重要,心中要有问题,阅读时才能找到答疑解惑的快感。阅读不仅仅是一个识图看字的行为,而且是一个不断解放自己、让自己的心灵和头脑自由的行为。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好书”和“烂书”的标准账,不可一概而论。不过,我认为对知识、思想的延伸和拓展有贡献的书,对过往知识总结精妙的书,都是好书。

来源:《乌鲁木齐晚报》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