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鹤麟:教育只是教人计算,与塑造灵魂无关

德国教育家雅斯贝尔斯说:“教育是人的灵魂的教育,而非理性知识的堆积。”

程老汉的看法跟他相反:教育就是传授理性知识,跟锻造灵魂没啥关系。

美国科学家沃尔夫勒姆认为,宇宙的本质就是计算,他说:“我们的世界就是计算,就是一套简单的规则生成的复杂现象。”

程老汉给他点个赞。

人类的本质是哺乳类动物。

上帝让哺乳类动物通过两性的交合(收到警告,不许写“X交”)来繁衍后代。为了让这事得以进行,上帝给其预设的默认值是“很快活”,快活到可以使哺乳类动物不需要另给好处就自动要去干。于是生生不息。

但人类智力高,加上一代代传授知识(教育),使人类掌握了各种理性知识,高智力加上有知识,人类就开始计算:两性的交合很快活,但分娩是苦差事,养孩子也是苦差事。能不能把这事变成光快活却不带来吃苦受累呢?能不能不要稍稍快活几回就搞出人命呢?于是各种避孕手段应运而生。

这就是计算的结果。

天主教痛恨避孕节育,认为这是邪恶,是“本质上的恶”。可是这事普遍存在啊,而且在中国超生是会受到处罚滴。所以中国的天主教采取了权宜之计:“教友不告,听告解者不追问”,来个心照不宣。

追求灵魂完美的宗教,在社会现实面前,经过一番计算之后,给灵魂打了个七五折。

人类的灵魂是黑暗的。

最典型的黑暗就是对性的态度——一方面大家乐此不疲(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各自父母乐此不疲的后果),一方面又视其为邪恶、龌龊,一会儿不准露大腿,一会儿不准露胸部,不准这不准那。

好莱坞电影《气象播报员(The Weather Man)》的男主角是电视台著名天气预报员大卫(尼古拉斯凯奇)奉老婆之命到自家附近的杂货店去买杂货,其中有一样是大卫闻所未闻的“他他酱”。大卫就像中国民间笑话里的那个傻小子一样,一路念着“他他酱”走去杂货店。走到一个路口等红灯时,哎呀呀呀,他前面两米左右站着个女人,她有一具非常诱人的丰臀,那臀挤呀挤,挤得包裹它的牛仔裤好像快要绷不住了。大卫被这个女人的大-屁-股给震住了:我的天呐我的天呐,我好想把脸埋进这个大-屁-股里……我喜欢舔她的……绿灯亮了,那女人走了,大卫也走过路口,进入杂货店买了杂货回家,到家了老婆一问,呕买尬,他把老婆要的“他他酱”给忘了。

本文的重点不在“他他酱”,而在于大卫在路口的那一分钟的想入非非。在人类看来,大卫心中所想已经十分邪恶十分龌龊,但他西服革履站在那儿,外表一派的正人君子人模狗样。所有的邪恶龌龊仅限于想想而已,并没有任何不妥当的言行,连眼睛里都没有冒出色欲的火花。

这不是因为他思想好活雷锋,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真的上去把那女的摁倒在地脱去她的牛仔裤,他就回不了家了。

这就是教育带来的好处,会计算、能算出瞬间的任性和严重后果之间的价差。内心邪恶龌龊的天气预报员大卫,并未因受过高等教育而变得内心纯洁。

人类的天性是自私的。

最近有新闻报道,称13岁少年以死相逼,迫使怀孕母亲做人工流产。

教育了13年,使少年知道下一个孩子是他的天敌。为什么人们通常主张,若打算生育不止一个孩子,就应该在已有的孩子还不懂事的时候赶紧生,因为屁事不懂的幼儿,还计算不到弟弟妹妹对自己的威胁。幼儿跟13岁相比就是个文盲,了不起就是计算梨子大梨子小,糖果多糖果少。而13岁的少年早已学会四则运算,再笨的孩子也能够计算到家里多了弟弟妹妹,不要讲爸爸妈妈偏心不偏心,最起码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摊薄了家庭的资源。

教育改变不了自私的天性,教育教会了我们计算得失。

为什么受过教育的人照样犯罪?

一般而言,犯罪也是经过一番计算才敢去犯。罪犯的计算方法跟常人一样,但计算的结果不同——他以为自己可以欺瞒得过去,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以为自己可以不受法律制裁或者可以逃得过法律制裁。所有不曾犯罪的人们,是因为算到自己因为犯罪而受到惩处的概率极高,坐牢、处死或者丢脸,都属于得不偿失,故而不敢犯罪或不愿犯罪——这种人,被称为“本分”、“遵纪守法”、“敬畏”。程老汉觉得,“敬畏”一词最准确和恰当。“敬畏”的意思就是“害怕”,人们因为害怕而不犯罪。

有时候,人会出现短暂的一时的智力低下,这时常会犯罪——比如喝醉了,比如跟人争吵怒不可遏了,比如利令智昏了,比如突然缺钱了。在那个瞬间里,或者缺钱的那个期间里,情急之下,他失去了理智,他忘掉了会受到制裁这件事,他没来得及计算得失权衡利弊就出手了。

2013年8月,美国《科学》杂志网络版上报告说,科学家发现,贫穷与心智能力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联。殚精竭虑应对各种经济问题需要消耗很多脑力,这会导致人们在智商测试中成绩下降,并妨碍大脑作出正确决策。这个研究团队的领导人、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教授赵佳颖说:“当人们一心想的是缺钱问题,就会表现出心智能力降低,其损害类似于在智商测试中降低13分,或与一整夜失眠相当。”

“心智能力降低”必将导致计算失误,受过多少教育都一样。

受过教育的人、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受过极高等教育的人照样犯罪这一事实确凿无误地证明,教育不能把人教好。

丹麦导演拉斯·冯·提尔2003年的电影《人间狗镇(Dogville)》冗长沉闷,但故事却发人深省。

妮可基德曼饰演的格蕾丝逃躲黑帮,被狗镇居民收留,她以帮助各家居民打零工维持生计。黑帮勾结警方发通缉令,诬指她曾抢劫银行。狗镇居民明知案发时她就在狗镇待着绝无抢银行的可能,却以此要挟她、禁闭她、奴役她;狗镇的男居民先后强奸她,把她当成性奴;就连小屁孩都欺负她。她在这里过上了一生中最最黑暗的、猪狗不如的日子。

黑帮终于查明她的下落,几辆黑色大轿车直扑狗镇,下来十几个手端自动步枪的黑帮打手。他们砸开锁住格蕾丝的沉重狗链,推她上车去见没下车的黑帮老大——天呐,黑帮老大是她亲爹,她翘家出走的原因是不愿跟爸爸一样为非作歹。

现在再次轮到她抉择了——是乖乖跟老爸回家继承老爸的事业当黑帮新一代帮主呢,还是留下来继续享用不欺负人但被别人欺负的非人生活?

她稍稍踌躇了一小会儿就选择了前者,并立即下达了她作为黑帮老大的第一道命令:把狗镇所有居民一个不留统统杀光,包括儿童。

人们因手中无权而懦弱,因手中有权而邪恶,跟受没受教育无关。狗镇的那些受过教育的没受过教育的男女老幼是这样,格蕾丝也是这样。此之所以,要“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

中国古代圣贤讲得比雅斯贝尔斯实在:教育就是“传道授业解惑”。

“道”不是灵魂,“道”是做人的规则,比如不能吃脏的东西,吃了会生病;不能朝别人身上尿尿,尿了会被打。“出来混是要还的。”

“业”是谋生技巧,包括四则运算的本领。

“惑”是学生的疑惑,老师负责解答。

以下是老师给学生解惑的一个范本——

学生:老师,蛤蟆这么点儿个东西,怎么叫唤声音那么大?

老师:蛤蟆肚大、脖顸、口敞,所以叫唤声大。

学生:肚大、脖顸、口敞的叫唤声就大?我们家那个纸篓子,肚也大,脖也顸,口也敞,它怎么不叫唤呢?

老师:纸篓子那是竹子做的,当然不响。

学生:竹子做的不响。那和尚、老道吹的笙都是竹子编的,怎么一吹就响呢?

老师:那笙有眼儿,竹子带眼儿就响。

学生:我们家有个大米筛子,那是竹子编的,上头净是眼儿,怎么不响哪?

老师:那是圆的、扁的不能响!

学生:圆的、扁的不能响。戏台上敲那锣,也是圆的、扁的,怎么一敲就响哪?

……

你瞧!



Comments are 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