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锡良:谈谈孔子的启发式

谈谈孔子的启发式

——在广州某校特色定位座谈会上的发言

刚才听了范校长的对学校办学情况与下一步的设想的相关介绍,提到种种设想都很好,但是,在学校特色定位这个问题上我说几句意见,仅供参考。

关于学校特色定位,用“启发”作为学校特色显然有失偏颇。因为“启发”主要是教学范围内的一个概念,主要是学习知识的时候使用的方法,以教学的一个方法来概括整个学校的办学思想,会产生什么后果呢?就是笼不住你学校所要做的工作,同时也指导不了下一步的工作,许多工作无法概括在这一概念之下,同时在设置校本特色课程、特色项目时,无法解释,也就是说不太通。相关的德育、体育与艺术教育也很难在“启发”这一概念之下发展起来。一个特色定位,是不是适合本校,关键是看能否接地气,同时还要看能否有进一步发展的空间,是不是符合科学性、教育性、艺术性与独特性这些特色定位要求。如果一个特色定位出来,感觉无法解释学校许多重要的工作,也不能够对学校的教育改革,整合教育资源,提升教育质量起促进作用,感觉在逻辑上说不通,在现实中无法做,那么,这个特色定位就是失败的。启发,在教学改革上可以做些文章,可是,这个启发还是定位于孔子的“启发”,其实还是一个误区。

不错,孔子确实提出了“启发”教学的这个概念,这个概念来源于《论语》中的:“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这句话既是“启发”一词的来源,也是“举一反三”成语的来源。南宋朱熹对这句话的注释是:“愤者,心求通而未得之意。悱者,口欲言而未能之貌。启,谓开其意。发,谓达其辞。”即孔子认为,当学生对某个问题正在积极地进行思考,一时还找不到解决方法的时候予以启发;当学生对某个问题已经思有所得,但还不十分明确,还表达不出的时候给予开导。如果教师已就学生所疑的最关键一点予以启发了,却不能引起学生的联想、类比和推理,孔子认为教师就没有必要再讲了,因为这说明学生没有主动积极的思考,仅靠教师的讲授是没有意义的。这一直是中国人引以自豪的教学方法。表面上看,孔子的启发式说得非常有道理,似乎确实是这样的,而且听起来很符合心理学的规律。事实上,孔子的“启发”式是被动的。也就是说孔子不是主动去营造教学情境,营造相关的问题氛围,激发学生的好奇心,而是坐等学生来问。他为什么采用这种教学策略?那是因为孔子通过所谓的“有教无类”,只要交够学费,就收录。因此,超规模收学生3000人,为了节约办学成本,因此,没有另外聘请老师,而是自己又当老师,又当校长,师资极其薄弱,主要靠学生自学自思,孔子从来不主动送教,这并不是什么高明的办法,而是外在条件迫使的无奈之举,因为仅凭孔子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对付不过来。因此,只能够采用十分简洁的问答法,而且是“不扣不鸣”,不像苏格拉底,是主动追问,唤醒生命,启迪智慧的一个过程,而且苏格拉底的对话是一个逻辑连贯的,追根究底的讨论过程,读这样的对话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逻辑与思维的训练过程。

其次,孔子的“启发”答案是现成的。要么在“信而好古,述而不作”的古人那里,要么就在孔子自己心中,而且这些答案也是随时在根据需要随意解释的,解释权只在孔子这里。孔子还规定了答案的大致范围,比如孔子说:“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论语•子罕》)问题是,一个事物,你怎么就一定知道两端在哪里?知道事物的两极的只有神,作为人对事物的判断并不是那么明晰的。

再次,孔子人为地为学生的启发画了一个圈,所谓“启发”无非就是想方设法把学生引入自己画好的这个圈中去。而对于超出古人规矩与孔子心中答案的任何质疑都是深恶痛绝的。比如,学生宰予积极好思,善于质疑,他曾经向孔子提出一个质疑,是关于守孝制度的:“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榖既没,新榖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桑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这就是说如果学生提问超出了太庙的范围结局也会很悲惨。宰予这个人就是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后来孔子在《论语》中有一段狠骂宰予的话:“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于予与何诛?’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是什么原因便得孔子如此动怒?难道就是宰予白天打了一个瞌睡吗?其实不是的,是因为宰予之前得罪了孔子,而得罪的原因就是宰予竟然质疑守孝的期限,他竟然与老师讨价还价,公开要求缩短守孝时间,要把守孝时间由孔子规定的三年,缩短为一年。类似于“文革”时的学制要缩短一样,革命革到孔子的饭碗上来了,孔子自然是要恼羞成怒的,不打击报复你,给你小鞋穿才怪。

相比苏格拉底的“产婆术”,不仅事先没有权威的答案,而且连所要讨论的问题,都是师生双方在平等的基础上讨论生成的,而且他们享受的就是讨论的过程,而至于终极答案只在神那里,我们讨论、碰撞、头脑风暴,都只能够无限接近真理,不可能占据真理,更不可能垄断真理。在这里权威答案是讨论过程中自然生成的,而不是靠身份权力来标定。

最后,也是重要的一点,孔子的启发基本上是由外而内的,也就是要诱导学生去理解孔子自己心中的答案。人的认识是分成等级的,孔子说:“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论语》季氏篇第十六)上等人生而知之,次等人学而知之。感觉困惑了才去学的人又更次一点,最差就是有了困惑也不去学的人。然而,孔子心中的答案也是概念不清晰的,比如儒学中的核心概念之一的“仁”字,在《论语》出现近百次,然而每次孔子的解释几乎都不相同。孔子的解释是随心所欲的,让学生无所适从,这也导致学生一问再问(樊迟的追问),惹得孔子很生气的根源。可以说孔子的启发基本上是以权威作为前提,终极启发的目的是要学生理解现成的权威答案,其实也就是要学生自觉服从权威,遵守等级特权秩序。而苏格拉底的“产婆术” 是由内而外的一种引导。启发在这里就是帮助学生“回忆”内心深入的声音。事物的意义是在人出生之前已存在于人的心灵中;但在人出生时,由于肉体的干扰而使他忘记了它们。所以他认为哲学家和教师的任务不在于从外部向人们灌输真理,而在于引导、启发人们倒出他肚子里固有的知识与真理。苏格拉底曾经通过这种引导启发术,让一个不识字的牧童懂得了相当于现在初中几何的证明过程,并且以此证明人的知识其实早就被神当成密码安排在每个人的头脑中了,所谓教育就只是将隐藏的认识唤醒而已。因此,启发在这里,也就是相当于唤醒生命的意思。

以上,对孔子的“启发”的一个简略的分析不明白,即使是教学上的改革,孔子的“启发”也不宜用,因为时代不同了,同时孔子的启发严重远离教育的本真。如果不理解而用,则难免“以其昏昏使人昭昭”,如果准确地理解了,则难免误人子弟。同时一个教学方法作为整个学校的办学特色定位,也难免以点及面,以偏概全,许多好东西无法装进这个框架里。因此,建议不用“启发”作为特色定位。

那么,用什么作为学校特色定位比较好?刚才有一位主任说得好,我们这间学校处于城乡结合部,生源来源比较复杂,大多来自文化水平不高的家庭,家庭教育能力不强,许多学生都无一技之长,也没有自己的兴趣爱好,普遍表现得比较自卑,因此,我们不妨从提高学生的自信力出发,把学校定位于“自信教育”,以此为抓手,整合学校的教育资源,让每个学生都找到自己的自信点,培养学生的兴趣爱好,为学生一生的幸福奠基。具体如何来规划,可能还需要调动每位教师、每个家庭以及社区的教育力量,来集思广益,共谋发展。

2015年1月28日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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