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锡良:教育究竟是痛苦的还是快乐的?

驳钱文忠教授的《教育,请别再以爱的名义对孩子让步》

之所以写这篇文章,是因为复旦大学钱文忠教授的一篇即兴演讲:《教育,请别再以爱的名义对孩子让步——钱文忠在“第三界新东方家庭教育高峰论坛”上的演讲》,在网络上流传很广,影响很大。赞同其观点的人很不少。然而,这是一篇概念含糊,互相矛盾的即兴式的讲话。文中的观点,无非只是中国传统儒家观点的那些老调重弹,只是因为使用了一些新词汇,似乎让人耳目一新,让许多人感觉迷惑。且看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们在不断让步,为自己找理由,为孩子们开脱。我想说,教育不是这样,也不应该是这样。中国的教育已经成为一个严重的问题,而我不相信所有问题都有解决办法。我们这个民族现在有一个奇怪的心态,就是不怕有问题,只要找到办法,问题总能解决。我要告诉大家,这是谎言,有些问题将永远无法解决。”那么钱文忠教授所认为永远无法解决的问题是什么问题呢?中国的独生子女教育问题是无法解决的,因为中国的独生子女已经成为了世界的“亚人种”,是一个怪物群体,怎么会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呢?其次,教育的痛苦性是无法解决的,教育永远都要面临痛苦,甚至只有痛苦的教育,才是真正的教育,所谓快乐教育,自主学习之类,都是神马浮动,是害人的观念。因此,中国的应试教育也是无法解决的难题,而且应试教育根本就不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真正的教育就是应试教育,真正的能力就是应试能力。钱先生当年据他自己说考了上海第二名。因此,才有了现在的出息。而1978年恢复高考之后的那批高考胜出者,是中国真正的精英,可惜现在面临退休。因此,中国人才断绝了。
所谓快乐教育,所谓快乐童年都是骗人的教育观念。钱先生说:“我们今天讲快乐教育,讲我们的童年很快乐。可是,我们的童年快乐吗?至少我一点都不快乐。回忆一般都是虚幻的、快乐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在座的我们谁不是一路考试拼上来的?我们小时候也有那么多作业,我们小时候还吃不饱饭,有时候还被老师揍两下。”钱先生的这一观点,果然语惊四座,获得许多人的共鸣,特别是为中国泛滥成灾的狼爸虎妈教育观点赢得了强烈的支持。

然后又说他在推广《弟子规》、《三字经》教育的时候,遇到了很大的阻碍,因为,如果让孩子们真要是按照“《弟子规》、《三字经》去教育的话,那么最大的困难是,如果按照《弟子规》、《三字经》,按照出席今天论坛的名校的标准培养孩子,那么,这些孩子到社会上90%要吃亏。你把按照《弟子规》那样忠诚、守信、孝悌、守规矩的孩子放到社会上看看,很可能就吃亏!”因此,钱先生准备将自己的孩子送到国外受教育,因为对中国的教育失望之极,这一点非常可笑,矛盾之极,钱先生对中国教育不满,是因为嫌中国的教育正在颠倒应试教育,用素质教育与快乐教育取代,放纵了孩子,让孩子缺乏了责任的担当。可是,却准备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国外去,逃避这一现实。却不知道,中国的那些快乐观念,儿童中心观念,其实都是来自于西方国家。他却准备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国外去接受这些教育,岂不是更加悲惨?钱先生怎么又舍得让自己的孩子深入其境去接受国外这种教育的毒害呢?钱先生的整篇讲话,陷入矛盾之中而不自觉,理解错误而浑然不知。

不过,中国教育确实是出了问题,但是所出的问题,其实正是出在钱先生所要坚持的那种教育上。说白了,中国教育二千多年来,一直陷入在这种错误中至今不能够自拔。钱文照样在批评,在抱怨,却是恨当今中国人的教育环境已经不适合他的《弟子规》、《三字经》教育,恨不得把当今中国倒退到三千年前去。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什么是真正的教育?教育不过是帮助人健康成长,成就最好的自己而已。教育的核心目标是人本身,而不是人之外的其他功利性目标。人与生俱来的最大本能就是人有强大的学习能力与改进空间。但是,人所受教育是必须建立在人的天赋基础上的。人如果受到符合自己天赋与兴趣的那种教育,则受教育过程就是一种快乐的过程。因为,每当一个人在做自己热爱与擅长的事情的时候,他整个过程就是快乐的,即使沉迷其中,在旁边的人看来是刻苦的、勤奋的,其实在他自己来说也是快乐的。对于不爱好登山的人来说,登山的那个痛苦指数有多高?辛苦异常,强大的体力活动,巨额的花费,还有难以预料的危险蕴藏其中,而且还没有一点世俗的回报。可是,对于一个登山迷来说,登山的这些特点正是令他着迷的地方。你问他为什么要去做这样又苦、又累,又危险,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会告诉你:“因为那山就在那里。”没有理由地喜欢,就不存在什么辛苦与代价。真正的教育,真正的学习过程,其实也是这样的。我们要倡导的教育,就是要回归人性本身的这种教育。培养孩子的个性,尊重孩子的选择,尊重他的天赋与兴趣,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孩子发展得最好。只要是符合孩子兴趣爱好的,只要是他自己认真选择的,苦也是乐的。否则,你认为那是快乐的,幸福的,成功的,但是在他看来也是失败的,痛苦的。真正的坚强意志一定要在理想、志趣与目标中才能够得到磨炼,否则就是毫无目标的残忍。中国传统的儒家教育观念,正是因为坚持逆人性的方向,以世俗的功利为标准,才把中国的教育弄成这样痛苦不堪的。“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完全是外在的世俗功利性的目标,与人的天赋与兴趣毫无关系。也与人的认识探索能力没有关系。没有好奇心,没有求知欲,也没有想像力。因为,那时要考试的内容只是一些完全不需要开动脑筋,不需要提出问题与分析问题,不允许质疑问难的圣人章句,自然是越读越枯燥乏味,只能够说,这是变态的教育,学习了伪知识,把饱满的人性残害成为考试的机器与食利的动物。这种教育也完全无视每个孩子与生俱来的个性化差别,千篇一律的教育目标,高度同质的教育方式,培养出来也是一个模式下的考试机器。中国近1400百年的科举考试,究竟考出了什么人才?“四大发明”中没有一项是与科举沾边的。钱文忠先生虽然是复旦大学的教授,而且当年号称考了整个上海第二,又有什么独特的创造?离开了圣人的几本经书,还能够说出点别的什么东西吗?

教育孩子要不要有责任担当?要不要有意志的磨炼?当然要有。但是,责任担当应该是一个公民的社会责任担当。公民就要有社会自觉性,要有平等意识、自由意识、权利意识与规则意识,要学会尊重他人,不给他人添麻烦。要有自己的社会责任担当,有职业与专业能力,与市场意识。而不是把权力大小看成人的素质高低与价值大小的唯一标杆。教育确实要有必要的乌托邦精神。因为教育是在为现在不存在的将来社会培养人。但是,这并不是要拿过去的旧传统,旧规矩强行要求现在的教育,相反,那必须是面向未来的一种开放教育。儒家学者常常也批评社会现实,也常常抱怨现在的不如意,但是,真要是按照他们的说法去做,那么他们只是一味地要开历史倒车,痛恨现在的一切发明创造,一切的新鲜事物都是不好的。越是古老的就越好。就像孔子所说的那样“述而不作,信而好古”。可是时光能够倒流吗?而且即使时光能够倒流,那时就好吗?真正的责任意识与责任能力的培养,一定要立足于现实,从现实出发,面向未来,面向世界去吸收人类的一切优秀文明成果,逐渐完善制度,提高国民的素质。

反对应试教育,并不是说就是要让孩子们完全回避考试,考试与应试教育本身是两回事。至今,人类社会,无论哪个国家的教育,还没有不需要考试的。但是,考试内容与方式可以有多样性。中国的应试教育问题不能够解决,是因为中国人的价值观念还是孔子儒家定的基调,那就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想做人上人,而不是自我实现,当然只会抱着死考不放。还有就是你的社会制度在选拔精英人才的时候,还是伯乐相马,靠人身依附式的提拔,靠考试获得的身份符号获得社会上的各种有利位置与特殊利益的时候,这些考试当然是没有办法解决的死结。其实大家只要想想,为什么欧美国家就没有中国式的应试教育?为什么人家的考试就可以大胆放心的面试与社会实践内容?因为人家是诚信社会,是民主法治社会,撒谎等不诚信的行为是整个社会中最不道德的行为。而在中国儒家文化里,撒谎造假却不但是道德的,而且是智慧的。圣人孔子公然宣扬“亲亲相隐”,中国最智慧的人,都是撒谎造假使诈的高手。钱先生不反思这种文化现象,反认为那些恶果永远无法解决的难题。岂不可笑?

教育要不要有惩罚?在人类社会,不要说接受教育的儿童,就是成年世界里,犯了错都是要惩罚的。但是,作为教育的惩罚却是要考虑到未成年的特性,一切惩罚不能够以羞辱人格为前提。惩罚的目的是帮助其提高认识与改正坏毛病。惩罚还是要在精心指导之下进行,而且最好以自然惩罚为主,让孩子承担过失所带来的损失,让他体验到错误所带来的自然惩罚。惩罚固然也是教育的一部分,但是,孩子的教育还是要以正面引导为主,以积极暗示与鼓励为主,所谓“棒棍之下出孝子”毒害了中国人数千年。那种随意以侮辱孩子的人格,动辄以暴力来教训孩子的做法,其实我们也已经看到了他们的严重后果。中国人的家庭暴力与社会暴力不绝,且不断泛滥成灾。不懂得尊重,严重缺乏平等意识与自由精神。到处是垃圾人。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暴力棍棒之下只能够教育出另一个暴力棍棒之徒。一个人从小没有获得尊重与爱,他长大了也不会懂得尊重与爱。小时候没有感受到的东西,长大了也不要指望会有。从小不被当人看的孩子,长大了自然也做不了人。当然,把孩子当人看,尊重孩子的人格,并不是要放弃教育的责任,也不是一味要无原则地迁就孩子的错误,放弃监护人的职责,而是要引导孩子学会尊重,学会处理好人己关系,学会心中有他人。这与钱先生所批评的现象完全是两码事。

在这里钱先生的讲话似乎忘记了教育的最终目的,就是成就个人,成为现代社会的公民而不是臣民。不要把你认为的成功与有效强加给现在的孩子,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现在的孩子将来会面临什么问题,会想要过什么生活,现在的那些考试分数将来能够在他的人生幸福中起到什么作用。我们需要教育孩子的就是独立思考,认真选择,自行负责。让孩子从小学会面对自己遇到的难题,懂得自己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学会寻找到自己生命的意义与价值。不要把自己的标准强加给孩子们。

最后送给钱先生一个忠告:不要动辄以北大清华说事,中国这些所谓顶尖大学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能力培养自己的诺贝尔自然科学奖获得者,前不久南方顶尖大学复旦大学——也就是钱先生所在的大学——刚刚闹过了三连抄的伟大创举,一个四分多钟的校庆形象宣传片,涉嫌抄袭人家东京大学、德国幕尼黑工业大学、和苹果Touch ID的LOGO标志。这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其实,应试教育既不公平,也无效果。外省考生考进北大、清华的难度常常要远比北京、上海大十倍甚至百倍以上,这公平吗?

附录:教育,请别再以爱的名义对孩子让步
   ——钱文忠在“第三界新东方家庭教育高峰论坛”上的演讲
  各位尊敬的校长、老师,非常高兴来到本次论坛。本来,我的演讲题目是俞敏洪校长规定的,但是,听了四中校长和郑州外国语学校校长的发言之后,我想临时改改。我打算以一个学生、一个家长、一个老师的身份,来谈一谈我对教育的看法。
 对于中国当下教育的看法,坦率地说,我只有四个字——“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中国今天的教育。为什么?因为在我看来,今天我们对中国教育所有的看法也许都起源于一种错误,今天我们没有认真思考到底什么是教育。
 我们在不断让步,为自己找理由,为孩子们开脱。我想说,教育不是这样,也不应该是这样。中国的教育已经成为一个严重的问题,而我不相信所有问题都有解决办法。我们这个民族现在有一个奇怪的心态,就是不怕有问题,只要找到办法,问题总能解决。我要告诉大家,这是谎言,有些问题将永远无法解决。举一个例子:一个人得了癌症,如果早期发现还可以治疗,如果发现了却不去治疗,或者用更坏的办法去对待,或者说纵容它发展,到了癌症晚期再去治疗,还有用吗?没有用。我想,中国教育可能就是这个情况。今天,我们看到了太多的教育的问题,我们也给出了很多理由,也有很多理论,也在做很多努力。但是请大家扪心自问,你们相信中国的教育还有救吗?恐怕很难说。我个人不相信。为什么?我们的脑海里有太多似是而非的想法。中国正面临着很多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面临过的问题。
  比如独生子女,独生子女是自地球上有人类这个物种以来所出现的一个从来没有过的“亚种”,在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那么多没有兄弟姐妹的人在那么短时间内,有计划地出现在一个国家。请别忘记了,我们所有的教育理念、教育方法、教育手段都是针对有兄弟姐妹的孩子。今天,我们的教育者在拼命反思,但是别忘了,接受教育的对象的主体已经是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亚种了。我们没有办法,不知道怎么教育这些孩子。千万不要以为他们和我们是一样的,他们和我们不一样,甚至可能完全不一样。
我们今天讲快乐教育,讲我们的童年很快乐。可是,我们的童年快乐吗?至少我一点都不快乐。回忆一般都是虚幻的、快乐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在座的我们谁不是一路考试拼上来的?我们小时候也有那么多作业,我们小时候还吃不饱饭,有时候还被老师揍两下。
凭什么教育是快乐的?我实在想不通,教育怎么一定是快乐的?教育里面一定有痛苦的成分,这是不言而喻的。我们凭什么对注定将要接替我们的子孙让步,我想不明白。
  现在,我们对孩子的教育大多是鼓励。那么,惩戒呢?教育可以没有惩戒手段吗?单凭鼓励就可以完成教育了?我也不相信。刚才郑州外国语学校校长说,家长无论在任何情况都下不要看孩子的日记。我不敢苟同。为什么不让看?我从小的日记父母就看,也没把我看傻了。
  听说前段时间教育部发了一个文件,内容是“赋予老师批评学生的权利”。老师批评学生的权利要赋予?何况什么时候剥夺过?没有剥夺要重新赋予吗?现在的孩子骂不得、说不得、批评不得,一点挫折就接受不了。小时候,我的老师惩戒过我,但我们的感情到今天都很好。现在对孩子一味表扬,那惩戒呢?
  我们讲跟国际接轨,接轨了吗?我看是“接了个鬼”。我是在欧洲留学的,我们常讲欧洲的教育怎么怎么好。好啊,大家看看英国的好学校规矩严到什么地步。英国议院通过了一条法规,大意是“允许教师在历经劝告无效的情况下采取包括身体接触在内的必要手段,迫使不遵守纪律的学生遵守纪律。”说白了,就是可以适当地揍。大家都说新加坡的教育好,新加坡的中小学教室后面墙上不是经常悬着一把戒尺?据说,孩子表现不好,按规定打三下,只许打手心,不许打手背,必须两个老师在场的时候才允许执行。
  但是我们教育的主体思路是对孩子不停地让步,给孩子更多的快乐,给孩子更多的游戏时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教育?如果说过去的教育都不对,那俞敏洪校长是怎么培养出来的?徐小平、王强是怎么培养出来的?我们不是过去的教育教育出来的吗?我们是随地吐痰了还是耍流氓了,我们什么都没干,挺好。我觉得教育不能再一味让步,我们对孩子要真的负责任。不要迎合社会上一些似是而非的说法,什么素质教育、什么应试教育。应试是最基本的素质。
  人类社会没有绝对的公平,美国也不公平,中国也不公平。现在几乎可以说唯一的一条公平线就是高考了。如果说按照所谓的素质来招生,那么,中国的平民子弟有多少能进北大、清华?一个孩子连公平竞争都竞争不过人家,还说素质很高,谁会相信?所以,不要迎合社会上有些所谓的专家的话。
  我现在提倡恢复全国高考,而且是裸考,不要加分。王强是内蒙古高考的第二名,我是那年高考的上海第二名,我们都是这么考到北大的。如果高考制度不能改,我们的教育就不能改,高考是指挥棒啊!高考制度之所以不能改,是因为我们找不到比高考制度更不坏的制度。高考制度不是最好的制度,但它是最不坏的制度。
  问题是,我们面临的矛盾我们必须自己心里清楚。有人问我:“钱老师,您这几年讲国学,讲《三字经》、《弟子规》,您觉得推广《三字经》、《弟子规》的最大难处在哪里?”我一般的说法是希望有关部门大力推广,进入学校。其实这不是最大的困难,最大的困难是,如果按照《弟子规》、《三字经》,按照出席今天论坛的名校的标准培养孩子,那么,这些孩子到社会上90%要吃亏。你把按照《弟子规》那样忠诚、守信、孝悌、守规矩的孩子放到社会上看看,很可能就吃亏!这说明,我们的社会出了大问题。谁能否认?我们要讲传统优秀文化的最根本的理由正在于此。
  我自己也在教书,跟学生有接触,我想告诉大家,对于中国的教育,我们要有一种极度的忧患意识,而且应该是在接近绝望基础上考虑的,可能就是没治的。很多人问我,“钱老师,你的孩子怎么办?”我的回答是,“听真话还是假话?如果是真话,我就把他送出去,没有办法,没有选择。”我儿子在华东师大附中,那是我的母校,上海的名校,当然很好。但是社会环境跟我们那个时候不再一样了。所以我想,我赞成对孩子真的要严格。孩子毕竟不是成年人,孩子还必须管教、必须惩戒,必须让他知道教育绝不仅仅是快乐,学习绝不仅仅是快乐。当你意识到学习是快乐的时候,这位学生就很可能将来要成为俞校长了。如果一个人能够在学习中感到快乐,那就很可能成为大师级人物。绝大多数人是不会的。绝大多数人是不得不学,是为了某种目的去学。
  我们要告诉孩子,犯了错误要付出代价。如果在全社会形成家长对孩子让步的氛围,以后的孩子是很可怕的,我们的未来是很可怕的,这样教育出来的孩子是接不住中国未来发展的重担的。中国30年的发展创造了物质财富、社会发展的奇迹,是谁干出来的?邓小平老人家、江泽民主席、胡锦涛主席,他们都是了不起的领袖,但领袖之外也得有人干活吧。在中国历史上,无意识造成的真正精英是“老三届”。这一批人在文革前完成了初高中教育,文革前的初中高中教育水平恐怕不比今天一般的本科教育低,这批人由于历史原因被分散到了社会的各个角落。1978年,一切回到了原点。这批人是中国人的精英,是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真正的精英,懂知识、受得了委屈、懂担当。现在,这批人要退休了。而现在,孩子进一步,社会让一步;孩子进一步,老师让一步;孩子进一步,家长让一步。这样的教育怎么行?更何况,现在的教育面临着巨大的冲突,根本就不能按照一般的教育学理论思考。
  我父亲受过很好的教育,但他就看不得儿子教育孙子。有一次,我教训孩子,我父亲在旁边就有些不愉快。我儿子说:“爸爸,你为什么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说:“因为你错了。”他说:“错了也不能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我说:“《三字经》没读过?”他说:“你不就是想说 ‘养不教,父之过’吗?”我说:“是啊。”他说:“你前两天不还讲《弟子规》的吗?《弟子规》里说‘守孝悌,次谨信’你都不让你老爸高兴,凭什么我让我老爸高兴?”这件事就说明,我们的传统教育在今天已经全然崩塌,我们正面临着根本的冲突。作为家长,我倒是希望如果我儿子的老师看他不成器,揍他两下,罚站一会儿,这是应该的。教育部就应该定出这样的规则,对学生要有惩戒。
  我们现在都说鼓励孩子的自信心,赞扬他,鼓励他有自信,这是对的,但是不能过度。在这种教育下的孩子将来到社会,他面临的反差足以把他摧毁。我们应该告诉孩子,这个社会是残酷的,要准备受到很多委屈。
  如果校长惩戒确实犯了错的我的孩子,甚至揍他几下,我会感谢老师。我相信,大多数老师是有大爱的。我希望老师一手拿着胡萝卜,一手还得拿着大棒。新东方创造了不起的教育界奇迹,我是觉得这个论坛要发出一点真实的声音,要告诉这个社会,教育不是这样。再不要简单地这么说了,快乐教育、快乐学习、成功教育,都成功还了得?
  我觉得,教育是最真实的事情,不应该去揣摩家长、孩子的心思,不停地对孩子让步。所以,到今天我对中国教育还是四个字——“我不相信”。
  我现在只希望孩子生理健康、心理健康。孩子考不考国内的大学我无所谓,我只希望他生理健康、心理健康,好好过完这样一辈子。更何况,人类到底有多少年谁都不知道。霍金说还有200年,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会跟我的孙子说不要生孩子了。这是一句笑话吗?
  我们现在要让孩子尽量生理健康、心理健康,我们把未来的选择权放开给他,因为我们对孩子负不起责任。不像我们小时候,生活很困难、社会不发达、经济也不发达,但是我们的父母还能对我们负责任。我觉得我现在非常羡慕我父母,他们敢骂孩子、揍孩子,但是我们依然爱他们。今天的孩子打不得、骂不得,哪怕是一个眼神,没准明天就能把长辈杀了。
  我讲《弟子规》讲到“守孝悌”时,叫我的助手搜索一年以内的“不孝、杀父”的反面例子,然后打印出来,以备我选用作反面例子。不一会儿,助手告诉我:打印纸没有了。我们对孩子没有一些控制、抑制、约束,一味以爱的名义对他们让步,这样的教育是不对的。
  也许这个想法很突兀,应该想办法如何让孩子学习更成功,但我内心“不相信”,所以我选择把我的真实想法跟各位校长、老师汇报。如果我们再不把一些虚幻的东西弄清楚,我们是要完蛋的。
  教育,特别是基础教育,恐怕未必应该全然简单地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发展。这是一个大问题,我们简单地认为,教育就应该跟着社会发展而发展。在某种程度上,教育是应该跟社会“对着唱的”。是社会在教育教育,还是教育在教育社会?应该是教育在教育社会。现在是社会在教育教育,这样教育的本体性就不存在了,教育最基本的价值理念就不存在了。我们这个民族原来给教育赋予那么高的地位和价值,在今天都已经被打乱了。
  我们这个社会最后一道防线是教育。我们不要轻易向社会让步,我们也不要轻易向我们的孩子让步,也不要轻易向家长让步。我们这个社会要赋予校长、老师更大的权利、更高的荣誉、更好的待遇,但是也应该赋予他们更大的责任。
  只有这样,经过几十年的努力,我大概在那时候还能考虑让我的孙子留在国内受教育。这是我的真心话,有不对的地方,请各位校长首先把我当成一个学生,其次把我当成一个家长,最后把我当一个晚辈老师,给予批评教育。我刚才讲的没有一句假话,全是真话。当然,季羡林先生教过我“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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