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宗伟:教育若只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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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给了我这样一个命题:一个校长如果退休了,但仍然还想为教育事业发挥余热,最好的方式您认为是什么?这作文还真的不好做。就一个人的职业生命来说,我曾在一篇文字中质疑过所谓“一线”、“二线”的说法——教育不是打仗,孩子不是敌人,怎么天天用军事术语来定位和判断教师呢?有趣的是,我这儿前脚刚牢骚完,后脚就立马从“一线”退居“二线”,不再是校长了,现在区中小学教师培训中心帮忙。这才恍然如悟,原来自己“卖身”给教育已足足三十五载了!

“二线”就“二线”吧,如今横亘在“知天命”和“ 耳顺”的年龄之间,倒也超脱自在。但花草虫鱼的闲趣,垂钓对弈的怡乐,丝毫不对我们的胃口。“知之者不如好知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我的“乐”已经全然贯穿于几十年的教育生命中,我的职业观已经等同于个人的价值观。杜威说“教育即生活”,我觉得似乎还要再加一句,“教育即生命”。

当我全然将“教育”作为自我存在的价值参照时,无论“一线”“二线”,都不过是“如梦幻泡影”,它们的本质仅仅是我解构教育的视角和方向不同罢了,套用王阳明的说法,“一线”更重于“行”,“二线”更重于“知”;“一线”更重于凭据、实绩,“二线”更重于内养、心性;“一线”更重效率、指标、考核,“二线”更重润物、随缘、自觉。正是如此的“一水四见,使教育在有人看来面目可憎,有人看来平白无奇,有人看来又炫彩夺目。

读书:还原教育的最佳途径

退下来,最需要做的事情,我以为就是读书。去年,在《中国教育报》的“年度推动读书人物”的颁奖礼上,我就说自己最大的缺憾是年轻时没有读到足够多的书,而现在正当恶补的时候。从教育原典开始,比如杜威的《民主主义与教育》、卢梭的《爱弥儿》、雅斯贝尔斯的《什么是教育》;走到教育哲学,如克莱威尔的《教育的哲学基础》、弗莱雷的《被压迫者的教育学》;再到最近读琼·温克在《批判教育学》、迈克尔·波兰尼《个人知识》、亨利·A.吉鲁《教师作为知识分子》、艾米·古特曼《民主教育》等,在对这些教育哲学著作的阅读中,我就有意识地将教哲学的视野放到现实的生态中做更深刻的思考和批判。

如此的阅读,不啻于一种时空压缩,我过往的教育经历在这场穿梭之旅中找到了很多的“契合点”——即那些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之处,得到哲人开悟时,真有心生戚戚之感。孔子当年为什么半百而说“知天命”?我读着读着,发现所谓的教育真的是一种累积之物,见得多了,看得远了,想得深了,可能才会摆脱盲人摸象式的愚昧,才可能对教育的全貌了解得更清楚些。

于是,这种“心生戚戚”又变成一种勇气、一种慧力,一种心法,让我试图对教育作出更多的还原与自我解读,慢慢的,建构起自己的教育学。这个时代,出了很多“教育家”,甚至“教育家”还可以在一定的技术指标下“量产”出来;我却以为,失去了阅读,离开了自我的教育哲学建构,其实都是虚妄和浮夸的。

我希望将自己对教育的感悟和理解分享给更多的志同道合者,让后来人少走弯路,也让他们远离看似热闹实则乏味甚至贻害无穷的“诱惑”。做校长的时候建立“今天第二”读书小组,坚持每月读一本书,现在尝试设立的“青年教师专业成长研修班”,一切还是从读书开始。因为我相信,只有真正的阅读,才能让老师们还原教育,逼近真理。

写作:体味教育的个人修行

我对青年教师讲,与阅读一体两面的,就是写作。写作,完全是一种个人的修行,是一种精神成长的外显方式,同时,也是思考的深化和结晶。维特根斯坦说,凡是能够言说的世界,就是我们所掌握的世界。我以为,教育的世界,从某种程度上说,它开启的程度,正和我们的言说度密切相连,而作为教师,要让自己“立言”,最好的方式就是写作。所以,一年前,我在《教育时报》上开设一个专栏时,取名就叫“行读人生”,这里的“行”,我的指向其一就是写作。

写作,已经慢慢成为我理解、诠释教育的一种方式,我的一种生活。每天早起,我都会将前一天的感思写在博客上——退“二线”前取名“日出日落”,现在是“宗伟在线”。想不到这样渐进式的记录,竟慢慢汇集成了十几万字,我给它命名为《阅读理解教育》,想到由此,可以让更人看到一个乡村教师的行走与思考,多少还是令自己欣慰的。

另一方面,我的笔触更多的涉及于当下教育场景中的众生相,从那些锣鼓喧天、虚妄浮躁、戾气横生的教育乱现状中,用文字提醒人们思考自己追逐的到底是什么;从那些具有草根情怀的坚守者、具有大爱博义的实践者的竭力呐喊中,用文字砥砺同辈和后来人不要被环境同化,不要失去自我立场。“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当文字成为一种自我救赎和明心见性不二之选时,我们能为教育做的事就会更多一些,意义上也更为久远和绵长。

而在激励年轻人上,写作也是我帮他们设计的一门重要功课。从名家言论整理,到课堂实录、读书心得,再到教育叙述、学科探究,乃至于时评、杂论等,尽入我彀中。“不悱不发,不愤不启”,这一过程,催逼着年轻人加快脚步,不断反思和修正,大大缩短了其成长周期,三五年下来,其所知所闻、所识所受、所悟所得,已经明显不同于寻常。

回过头来看,写作本身即是教育的一部分。教师只有沉潜其中,备受淬炼和打磨,他们的眼耳鼻舌身意才可能真正融于教育之中。而这一段长长的路是很多人所畏惧的,他们希望“顿悟”,希望有个现成的某某成长模式,一学会就能用,一用就能灵。实际上,写作,或者更准确的说,教育写作告诉我们的是,这个觉知和体悟的过程,没有捷径可走。

游说:诠释教育的理想法门

教育游说,离不开教育讲座,但提到教育讲座,很多人总是面露苦色,因为他们对那些神乎其神的“大师”有两个印象:一是“飞来飞去”,二是“翻来覆去”。所谓“飞来飞去”,是说天天在外口若悬河,而耐心待在校园中、静心的坐在书斋里却反而成了稀罕事;所谓“翻来覆去”,即如程咬金“三板斧”,颠来倒去就那些东西,甚至以教育原本就没有新东西来教训听者。如此这般,自然让人生厌。

退出学校管理岗位后,我的一部分“余热”自然发挥在教师培训上。其中,自然就少不了讲座。但我的观点是,一个集中时间段的讲座,是讲授者就某一专题的解读与呈现,希望带来的是给他者的启发,当时空更迭,背景变幻,对象迥异,就绝不能重复昨天的故事,更不能以“吃家底”为旱涝保收的凭借,以“假、大、全”的忽悠风格为做派。于是,讲座,一方面成为推动我阅读与写作的动力,另一方面,也让我有了舞台去游说,游说那些新入职的人“务本守根”,游说那些正在跋涉的人“修齐治平”,游说那些手持权柄者“不忘初心”,每每这样的时刻,我都会感觉到多多少少会触动一些人,哪怕人数再少,我也宽慰地想:又为教育点燃了几点星星之火。

但讲座绝不是我游说的全部,它只是一个有形的“场”,我还把自己的游说通过互联网,与更广袤的世界对话,利用一个更包容、更多元、更丰富的无形的“场”,让更多的人分享我的所得。具体来说,就是“宗伟在线”的诞生。

不做校长了,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友人的助力下,我建了这个网站,将曾在教育行走中偶拾的思虑和优秀教师、记者、作家、评论家对教育话题发表的文字、图片挂在网上,并将这些设计成“教育观察”、“名家名家”、“语文教育”、“行读人生”、“凌家茶座”、“新锐博文”、“微言微语”、“教育信息”、“刘百川”等九个板块,每有涵咏启智的新近文章,或振聋发聩的明理之言,就第一时间贴出。如此的形式,虽说不上新颖,但毕竟常有一家之言,叫人看得痛快淋漓,浇却心头块垒,尽管她的诞生时间不长,早已被被百度百科收录,这,也让我始料未及,心里暗想:这也是教育的理想法门之一吧!这样的想法也许高看了自己。

 

清代著名词人纳兰性德有句诗“人生若只如初见”,讲的是初心的美妙和珍贵;于我而言,走过了半百的风霜,对教育亦始终保持着当年的理想和信仰。不管是阅读,写作,还是演讲,网站,这一切都随着时光的流逝而越发显现出教育的本真和纯然之状,我也似乎找到了一种对教育更为理性和恰是的表达方式、诠释方式和珍爱方式。

不管别人怎么看,我还是愿将这一切都贡献给青年的同行者。



2 Responses to “凌宗伟:教育若只如初见”

  1. 方心田

    向退而不休的校长、教师致敬!

  2. 小尘

    继续品味早餐。虽只能快食,然浑身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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