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宗伟:“缄默文化”下的教育出路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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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个阶段总是会看到一些“雷人”的报道——

报道一:学校给六位课后打篮球的孩子进行了纪律处分;

报道二:学校专门制定了《女生行为守则》;

报道三:学校分设了男女生食堂;

报道四:更有学校将及格分数提高到90分以上;

…………

令人费解的是,在凡此种种面前学生、家长乃至教师居然选择了“缄默”。原因何在?当我们有了一些教育阅读的时候,我们或许就会明白问题所在了。

当代教育哲学家弗莱雷的《受压迫者的教育学》告诉我们专制教育的特征就是将人“物化”了,这样的教育总是想“通过操纵和压迫来维持其压迫秩序”。正是这种非人性化的教育将原本可以人走向完美的使命给扭曲了。这样的扭曲不是导致犬儒哲学就是导致彻底的绝望。就如弗洛姆所言,那些迷恋死亡的人,所爱的是不会生长的、机械的事物,总是将他人看做无知之物,故而企图用机械的方式对待生命,他们要的就是控制,在控制中扼杀他者的生命,在控制寻求快感。这就是所谓“恋尸癖”。

斯普林格在《脑中之轮》中花了比较长的篇目阐释了弗莱雷(《脑中之轮》的译者译为弗赖尔)的“被压迫者的教育学”,他认为在操纵和压迫的情境中我们这些当教师的会自觉不自觉地屈从于应试教育中愈演愈烈的的种种举措,原来是因为“缄默文化”所致。当人们长期处于“缄默文化”境遇中,就会不知不觉地接受自己所处的境遇,当下教育的境况其实就是这样的。正因为学校、社会早已将应试教育视为教育的常态与常识了,我们的家长和教师才会默认当下日益猖獗的应试教育氛围,甚至成了帮凶。

林格认为弗莱雷“是一位通过发展教育方法来结束压迫的最重要的当代哲学家”,“他的教学法的目的是提高人类意识水平,以便那些生活于缄默文化之中的人可以逃脱施蒂纳所谓的大脑中的轮子的控制”,进而看清专制教育体制下的填鸭式教育的本质所在。作者还认为“世界上的受压迫这的一个特点便是具有恋尸癖型性格,它由控制和被控制的欲望所驱动”,“弗赖尔的教育方案的目标就是要把恋尸癖型人格转变成热爱生命型人格”。

我们总以为专制的教育只会在学校发生,因而很少在我们自己身上找原因,弗雷勒则认为专制型家庭塑造出了孩子的专制型人格,以至于孩子在后来的生活中接受权威的控制并想控制他人。面对弗雷勒这样的论断,我们最需要反省的恐怕就是我们的家庭教育了。事实上正如斯普林格描述的那样,“那些恋尸癖型的父母常常打骂并约束子女时,他们会说‘我这样做只是因为我爱你们’”,其实这种以“爱”的名义的压迫在我们的学校教育中是更为普遍的,我们许许多多的同仁总是习惯于高举“爱的旗帜”,使得我们对孩子的压迫成为理直气壮,最终让我们的孩子走进“缄默文化”——因为“爱”,你们不得反抗。我们的悲哀就在于,我们高举的所谓“爱”更多的是一种私爱,将子女当着自己的私产,将学生当做自己的产品的私爱,很少去考虑人间大爱,人类之爱,人性之爱。

恋尸癖型的父母与教师,总是会将孩子视为客体的存在,视为无生命的物体,通过填鸭式的教育方式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他们,使得他们渐渐地接受这样的现实:在父母和老师面前,我们就是奴隶,在专制的制度面前我们只有缄默和顺从,否则我们将无法存活。这样的“缄默文化”氛围,也正是一些学校之所以会毫无顾忌的出台这样那样的规定和措施居然还能大行其道的一个社会原因。我们的学校领导和教师作为习惯了压迫的人群,对外来的控制之所以会乐观其成,因为他们早已经在控制与压迫中学会了更多的控制与压迫别人的路径和方法,转而将这些方法在他们的学生身上用到极致。

当我们认清了这样的问题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对我们原本不理解的为什么总是会遇到个别孩子的暴力倾和行动,就因为恋尸癖型人格的父母和教师对孩子长期以来在“爱”的幌子下的施暴教育带给他们的影响,正是这样的影响才会使他们一旦在遇到某种境遇的时候因情绪失控而暴露出其性格中暴烈的一面。

这样我们也就可以理解一种教育形式与方法的畅通无阻,折射的其实就是这样的“教育”得以存活的社会形态。如果我们从作用与反作用的角度来思考“缄默文化”的作用的话,我们就会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老人跌倒无人敢扶,有人落水无人施救的尴尬局面,这不就是因为“缄默文化”的作用吗?

我们的教育为什么不敢让学生独立思考自由发言,我们为什么不重视教学活动中的对话与生成,其实就是恋尸癖人格使然,因为我们更担心一旦放开,将无法控制,甚至会被驱逐,因为我们在孩子面前就是以权威面貌出现的压迫者,我们害怕他们动摇了我们压迫者的身份。虽然我们也会偶尔稿一些这样那样的学校活动,但这些活动,更多的则是所谓的“奉旨行动”,是某种规定动作,所以这些活动总是会在作秀和表演中走过场。

教育,如何走出“缄默文化”的困境?弗莱雷的主张之一就是教学生阅读,并提高他们的意识水平。而我以为,要想是学生成为一个阅读者,作为教师首先必须是一个阅读者,我们的问题就在于我们总是以没时间为借口拒绝阅读,久而久之我们就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性的劳动中变得迟缓和愚钝了,同时也就在这迟缓与愚钝中丧失了自我意识,成天忙忙碌碌,穷于应付,最终弄得神神叨叨,迷失了自我。如果我们想改变这样的窘境,唯有重视阅读,通过阅读理解教育,认识社会,重拾自我,进而引导学生通过阅读涵养生命,形成应有的意识水平。

通过阅读走出“缄默文化”的一个重要途径就是要充分认识对话的意义,力求在对话中加深我们和我们的学生对世界和事物的理解和认知,而要实现对话式的教学,作为教师的我们就要努力使自己成为一个提问的人,当我们的提问涉及到教材和学生乃至于社会的方方面面的时候,我们就有可能在自己的阅读和指导学生的阅读中打通文本(教材)与现实世界之间的关系,为实现有效的对话奠定基础。对话式教学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在对话互动不断地生成新的认知,舍弃我们身上那些固有的不合理的认知,这个过程,其实就是我们所说的内省与反思,当我们和学生都具备了这种内省与反思的意识的时候,我们就有可能更好地认识自我,认识他人,认识世界了。

也就是说在内省和反思中我们就有可能将我们作为“压迫者”的身份驱逐出去的,同时也可能驱逐我们内心的“压迫者”使得这些有形与无形的压迫者有可能渐渐地减少其压迫力和影响力。我们为什么不适应对话式教学,更多的是我们对学生的“不放心”,这种不放心更多的有事源自我们内心的恐惧和无知,因为无知和恐惧,我们就总是害怕学生的觉悟与觉醒。一旦我们走出了恐惧,就有可能在对话中重拾自信和勇气,走出“缄默文化”也许就可以成为可能了。需要强调的是,要让我们的教育走出“缄默文化”的境地,其责任不仅是学校的,更多的还需要家庭和社会的共同努力,这当中行政与官员的观念的改变又显得尤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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