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宗伟:教育,给你我一缕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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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研究家庭教育时,看到了民国教育家刘百川先生写于1945年的《现代儿童教养研究》中的一段话:“教,上所施下所效也”、“育,养子使作善也”,可见中国“教育”二字,实包含“教”与“养”两方面的意思,可是到了今天,大家对于“教育”一词的体会,好像完全是知识的灌输,就是符号文字及知识的传授,代替了教育的全体。对于儿童身心训练与健康维护,则完全忽略了。也可以说今日的教育,在教师方面,只知“教”而不知“养”,在父母方面,有的是“养”而不“教”,有的是不“养”不“教”,甚至有的是反“养”反“教”。

所以,得当的家庭教育,就势必要掌握儿童教养的重要理论及其实施方法。夸美纽斯、罗梭、泰勒、贝尔、蒙台梭利、杜威等人的教育理论,都谈到要努力锻炼儿童强健的体魄,让儿童自己生长,要培养自动精神,养成劳动习惯,养成重视团体生活的精神……这其中最重要的是,无论家庭,还学校,都要让儿童能对生活有一个积极的心态,永远用健康、乐观的人生态度去面对自己的教育、自己的人生。

最近又读到卡尔的《积极心理学》,惊喜的发现,我人生的很多阅历已在其中得到了印证;更惊喜的是,当知道“心本无生因境有”,用一种更积极更健康的心态去观照整个教育世界,体会存在于当下的价值归属,我们往往对教育会更释然一点,希望、健康、积极、乐观……会成为教育的关键词,也终将成为生命共鸣和生长成熟的柱石。卡尔说,“大部分人,尤其是健康的人,都有一种采用乐观方式认识自己的偏好。正是由于这种积极偏好,才使人类思维有别于其他物种;也就是说,人类采取积极的方式而不是消极的方式进行思考,所以大部分人都采用积极的方式认识自己、世界和未来”,也就是说,在我们面对许许多多纠葛的时候,只要我们乐观其成,再高再大的坎早晚总是可以迈过去的,即便迈不过去,我们也能坦然的面对。

与“乐观”相关的,就是“幸福”,这也是时下的一大时髦。但我们总为之纠结,我曾经在一篇短文中说过,其实幸福很简单:父母健康,子女懂事,工作平稳,有一定收入。有父母唠叨,有子女撒娇的人生是多么的幸福,然而许多时候我们却总是感受不到。今天当我们在积极的情绪中教育、生活和工作的时候,我们必然会感受到某种教育的、生活的、工作的、人际交往的乐趣。尽管人的情绪会受到人所在的社会文化的浸润与影响,有人质疑过我关于“首先是爱自己,然后才可以爱他人”的观点,我也常常貌似无语以对,卡尔的“在个人主义文化背景人们体验到的主观幸福感比在集体主义文化背景下更强”更坚定了我这样的认识,我们之所以总是感受不到我们的幸福,不就是因为我们丧失了积极之心,长期以来都在某种教育观念的灌输下而失去了自我的缘故吗?

当然,有人也许会问在当下的独生子女文化背景下,孩子们的自我中心主义如此泛滥,你还强调要积极的爱自己,这不是一种误导吗?其实,在独生子女文化中,我们的孩子往往是丧失了自我的,他们身上背负的更多的却是父辈乃至祖辈的压力与负担,当他们在这种负担的压抑下,所谓的“自我中心”也就慢慢形成了,于是他们在许多不当彰显自我的时候,往往显得过度表现,而在应当突出的时候,却没了自我。也就是说,许多独生子女看起来很自我,其实是没自我的,他们的所谓自我,其实是父辈乃至祖辈,甚或是某种社会文化操纵下的自我。这种自我是毫无幸福可言的。独生子女家庭,我们总是希望我们能给孩子以幸福,而事实却往往事与愿违的。

这在家庭教育方面的启示是,我们要将孩子从过重的背负中释放出来,让他们以积极的心态,去面对无法预知的人生。从另一个方面说,很多时候,孩子的未来如何,做家长的当然要考虑,但那又只是一厢情愿式的,未必是孩子所要的未来。我们自然知道凡事强求不得,所以,当换作乐观的态度来看待孩子未来的时候,我们也许就会悦纳他们的生活和未来。我们切切实实需要做的就是如何帮助孩子形成乐观的态度与方式,让他们学会悦纳自己,悦纳他人,悦纳现实中的许许多多不完美的地方。

其实,从积极心理学上看,不完美,恰恰是引发人积极向上的一大动机,或者说是一种隐藏的教育契机。“君子求缺,小人求全”,曾国藩命其书房名为“求缺斋”绝不是自诩清高,而恰恰是他一生为“牛皮癣”这一疾病所困,痛定而痛,才“终日乾乾”的做出一点事情;乔布斯一生中最辉煌的八年,是他被诊为癌症后的最后时光,但他用积极的心态“向死而生”,给苹果公司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辉煌。回过头来看教育,仿佛荆棘丛生,麻烦不断,但积极的面对之,消解之,乃至与之共生,与之相舞,谁说未来不是柳暗花明呢?

还以家庭教育为例,有句耳熟能详的俗语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也有人说,“勤快父母带不出勤快的孩子”。现实中确实也有不少这样的例子,比如,一些很穷的人家的孩子,无论读书,还是工作都很有出息;再比如个别生于成天吵吵闹闹的家庭的孩子,总是那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我就曾遇到这样一对夫妇,夫人工作忙无暇顾及孩子,老爸喜欢打牌,孩子放学后偶尔也会在老爸牌桌旁看一会,然后老爸给几个钱,让他自己去买点吃的回家。这孩子不仅学习好,待人接物也拿捏得体,不失仪态。我们总是感慨不可思议,可事实却让你不得不信。

我不禁又想起了卡尔在谈及“希望和乐观”问题时,一方面承认了这样一个普遍的现实:“一些长期被忽视、被虐待的儿童,或者父母不和、分居、离婚的儿童,很难发展出充满希望的特质”,一方面又告诫说,“有时家庭环境中存在特殊压力的孩子,更有可能形成坚韧和充满希望的特质”,因为他们“把不幸看着是挑战发展机遇而不是障碍”。这样的实施和观点给我们的启示就是,一般来讲“一个问题儿童的背后一定有一个问题家庭”的说法是不可以反推的。一些问题家庭的孩子,未必就一定会成为问题儿童的。

尽管孩子无法选择父母,但生活他们自己是可以选择的。当父母的固然应当承担孩子家庭教养的义务,但是,当父母不能尽义务的时候,学校和教师乃至整个社会就当给这些孩子更多的温暖、关怀和希望,让他们变得坚韧和乐观起来。如果给了孩子一颗乐观和积极的心,即便环境沧海桑田,他的内心依然波澜不惊,保持一种“饥来餐饭倦时眠”的恬静与快乐,那还有什么是可以难倒他的呢?

所以,教育真正的关怀,是要给孩子一点积极的正能量。王小波说,多元和参差不齐是这个世界“所有有趣的源泉”,我们要教会孩子的,正是挖掘这一“有趣的源泉”,让他们的人生更加丰富并张力十足。但所凭借的是什么?其实,就是一颗积极和乐观的心。

写到这里,我就想到了自己的家庭教育。我的幼年和童年时代,家里实在拮据,当时几乎是在世人的冷眼中度过的。由于兄弟三人年龄挨得比较近,祖母常年卧床,父亲又经常出差,而母亲需要牵着两个哥哥去上班,所以我的窝(摇篮)几乎每人给摇,于是每每要睡之前我就自己摇着那空空的窝,摇累了,就自言自语告诉自己:“好了,可以睡了。”于是,就自己爬进窝里躺下便睡。当时,心里丝毫不抱怨什么,也没有感受到什么不公平或委屈,而以为这就是生活百味,也许这就是“教育即生活”的体验。现在想想,我后来人生中的几次起落,一直能以乐观心态迎对,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培养起来的。

这个从幼年起就开始自我建构和完善的乐观心理,是我一生受益的。但每个人的心智模型不同,开窍的早晚也有很大的差异性,要是父母在孩子成长的某些关键期,知道一点点积极心理学,懂得精神、态度、心法对教育的巨大推动作用,那也许教育会走向更加美好的方向,有更多的希望和期待,而不是苦苦等待于受教育者的自我启蒙。

比如,卡尔在引用和分析了许多认知心理学的研究结论后明确指出:孩子的“积极幻想是在父母教养方式的影响下形成和发展的,在温暖、安全的关怀下,父母给予孩子信息,鼓励他们做出选择,并给与明确的行为规范,孩子养成的这种积极认识自我的倾向会持续一生,尽管这种力量随年龄的增长而不断减弱。”我们可以想见,一个人的积极幻想、乐观和希望的品质的形成是在父母的影响和教育下形成的,而非学校。同样,我们要使我们的孩子形成这些健康的心里品质,不仅要有自己的言传和身教,更要有对孩子的一些明确行为规范要求,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孩子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所以我们常说,父母才是人生第一师。父母的健康水平,角色榜样的类型,父母奖励和鼓励乐观的程度直接影响着孩子乐观的形成和发展。

反过来说,许许多多所谓的“问题孩子”,在没有成为学校学生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问题了。只不过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没有意识到,或者根本不愿意意识它的缘故罢了。事实上,学校教育不可能改变一个孩子的所有,尤其是在心理品质方面。也就是说做家长的,在生孩子之前就要好好修炼,因为父母的修为直接关乎到孩子的未来。许多毛病,你在没有孩子的时候可以有,有了孩子你就要改变了,至少你的毛病不能在孩子面前表露出来的。

再比如说,习惯上,我们还总是责难我们的教育出不了创新人才,其实我们这些父母才是罪魁祸首,孩子上学了,我的眼里除了分数,还是分数,我们给孩子的总是不许这,不许那,这还不算,最不可思议的就是我们就像疯子一样的给孩子买教辅资料,送他们上这个班,参加那个组,孩子的日子就这样被我们塞得满满的了,他们没有休闲,没有远游,没有了自己的爱好与兴趣,有的只是在父母们的攀比中攀比。试问这样的孩子,对待学习还有任何的积极性吗?教育于他们而言,除了是一场无法免除的苦役,还有任何可盼的希望吗?

这其实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很多孩子的刻薄、尖酸、挑衅、无礼,都和童年生活的放纵、扭曲、乏味、阴暗有关。要帮助孩子感受教育中的阳光,帮助他们用乐观的心态迎接每天的挑战,以希望的力量扛过每刻的考验,那家长也好,老师也罢,一定要有如稻盛和夫先生说的“动机至善,私心了无”的底线,孩子不是你弥补人生遗憾和登攀职业巅峰的筹码,他就是他自己。

我相信,只有真正领悟了这一切的家长和老师,才有资格说:教育,是充满了希望和乐观的事业,她那美好的存在“除了生长,别无目的。”(杜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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