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宗伟:当教育为了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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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哈佛大学哲学家玛莎·努斯鲍姆在《告别功利:人文教育忧思录》中用大量实例告诉我们,一场全球性的教育危机正在发生:各国教育正选择追求短期利益,“培养完全适用于赢利的有用技能”使得“科学和社会科学涉及人文的方面——它们关系到想象力和创造力,关系到严谨的批判性思维——便失去了存在的基础”,“却完全集中于教育为国家的经济收益服务” (P3)。“世界各国都在急切地追求经济增长,尤其是在当前的危机时期,因此,关于教育方向的追问,以及与之相应的关于世界各民主社会发展方向的追问,就少而又少了”(P7)。

“我们似乎忘记了灵魂;我们似乎忘记了应当解放灵魂,以丰富、复杂的方式,将个人与世界联系起来;我们似乎忘记了应将他人看作有灵魂的人,而不应仅仅看做有用的工具,不应该看做实现我们计划的障碍;我们似乎忘记了应该将自己看做有灵魂的人,与他人沟通,应将他人看做深刻、复杂的灵魂,与我们自己相同”(p6)。努斯鲍姆的这些描述与判断中为我们解释了当下的教育为什么那么热衷与“有效教学”,“高效课堂”的“研究”与“打造”的原因了所在,或者说剖析了时下这些流行病的思想根源了,这根源其实就是经济思维,就是利益驱动,因为我们早已经自觉不自觉的将教育与经济发展捆绑起来了,而经济思维的最大特征就是效益,就是利益的最大化。当我们从这个角度思来考当下许多新校和名校的异地重建,或者分校建设为什么总是与房地产开发牵扯在一起现实就不足为奇了。

可怕的是“追求经济增长的压力,已经改变了课程设置、教学方法和融资方式”(P10)。这样我们也就完全可以理解,现实的学校教育考什么,教什么,不考的就不教的现象为什么会习以为常。考试成绩是硬道理,不考的东西看不到效益,因为是艺术人文这些东西又是很难用一个统一的标准来考的。更要命的是,人文与艺术培养出来的更多的是对面对纷繁复杂的世界的批判力和对他人的同情之心,所以为经济服务的教育,必然反对将人文科学和艺术作为基础教育的不可或缺的部分。于是“为考试而教”,“造成了一种氛围,即消极被动的学生和例行公事的老师”,“一些不能得到良好考试成绩回报的师生交流形式,就往往被挤出了课堂”,“对所有学生,所学课程已完全失去了人文因素,死记硬背的教学方法主宰了一切”(p150)。

“为赢利的教育”“要求学生具备基本技能、识字和计算能力”,“学生被动地坐在书桌旁,由教师和课本为学生提供要求不加批判地吸收的教材”(P20),“以培养技术精湛、顺从听话、习惯于集体思考的学生”(P21)为目标,“压制了有思想的提问,鼓励学生吸收课本内容,再反刍出来”,“那些课本陈述种种现实问题时,也强调经济增长高于一切,而分配公平问题的意义则没那么重大”,“在社会发展过程中,个人获得的任何收益都是集体的收益”,“其含义是:国家发展得好,你也一定过得好,哪怕你是极度贫穷、失去了许多权利”,并“被作为学生参加强制性国家考试时的一个必须记住和反刍的事实”(P23)。这恐怕也是我们面对的教育现实。

利益驱使下的教育,早已经抛却了“教育不仅是为了培养公民素质。教育能培养从事各种职业的人员,重要的是,教育能培养出使自己的生活有意义的人”(p10)的追求,要的是“只言群体所言,其行为和处世态度如同温顺的官僚”。我们留心一下就会发现这情形在那些以高效出名的学校的课堂上是极为普遍的,因为我们这些教师“从未学会以其他的方式看待人”,而“将人看作被操纵的对象”(P24)。也就是说,当我们将学生当作一种操作的对象来对待的时候,我们意识里原本不可思议的课堂情况,成为人们追捧的境界也就十分正常了。因为,即便是“非常正派、行为端正的人们,如果处在一种情境下——使他们成为主宰者,并告诉他们其他人都比他们低等——那么,他们就会愿意全力参与羞辱、诬蔑他们的行为”(p47)。

而现实中更有利益驱动下的无良媒体和媒体人从中作俑的因素,于是当下的基础教育在许多地方出于经济的考虑,也就连屁股都不顾了,更不要说颜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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