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宗伟:从无知到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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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觉得所谓“走进学生的心灵”其实就是一个自欺欺人的伪命题。

读《教育的哲学基础》“实在论和教育”居然在书中介绍的托马斯·阿奎那的观点找到理论依据。

托马斯认为,一个人的心灵不能直接与另一个心灵相通,但他可以间接地相通。我理解的所谓“间接相通”,大概就是走近。事实上,每个人总有自己不愿见人的心思,即便是我们眼中的爽直人,也难免有许多不为人所知的心思,你说你能走进他的心灵,要不是欺人,就是自欺。走近则不一样,我们也许可以通过我们的努力,缩短自己与对方的心灵,尽可能使我们与对方贴得近一些,再近一些。但,我们想要完完全全走进对方的心灵的话,除非你是神了。

这样的论断,还告诉我们,为什么教育应该是慢的,应该是有反复的。因为,在我们的教育中,我们总是凭着经验与感觉,觉得我们所采取的方式方法是恰当的,而事实上却不是这样。因为,我们所分析的原因,许多时候并不是我们教育的对象真真实实的原因。所以,我们总是要走一步看一步的,走走,停停,看看,想想,这样我们的方式方法才有可能贴近我们的教育对象,进而有可能发生作用。由此推想,所谓万灵妙药式的“模式”是多么的荒唐。

托马斯还认为,一个正确的教育应该是一个充分承认个体精神上和肉体上的天性的教育。联想到洛克的《教育漫话》中曾有这样的提醒:“我们不应希望完全改变儿童的本性,我们既无法在不对他们造成伤害的同时将乐天豁达的天性变得郁郁寡欢,也不能使忧郁消沉的天性变得朝气蓬勃。上帝在人类的精神上烙下了各种特性,那些特性正同其体态一样,少许加以改变或许可以,但要彻底改造,转变为完全相反的模样却是异常困难。”

我理解的天性,在这里就是个人的天分,或者说是个性。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天分和特长。看看时下的教育,个性、特长这些词语不仅不生疏,而且使用的频率相当之高。因为它们早已成了时下教育的标签了,标签的好玩就在于它是用来挂的,用来贴的。在当下,特长、个性,就如中秋的月饼,正月的元宵一样,你想卖大价钱,你就得给你的月饼与元宵贴上“特长”、“个性”的标签,再加上精美绝伦的包装就是。其实,月饼,还是那个月饼,元宵还是那个元宵,甚至早已经不是那个月饼与元宵了。因为,早年没有包装的月饼与元宵,倒是一个一个不一样的,手工制作,一个就是一个。现如今,这教育就如这些月饼、元宵:一个模子压下来的,机械化的,流水线的,个个一样。个性、特长早已经丧失殆尽了。然而,这元宵与月饼,却都是有金字招牌和精美包装的。 

生活中食客不这么看啊,手工的,大大小小,歪瓜咧枣,不中看的。精美包装和金字标签的东西,不仅外表诱人,打开来里面齐齐刷刷,整整齐齐,多么标准。我们要的就是这个,至于里面添加了多少本不应该添加的“添加剂”,我们是不去考虑的。我们要的就是一个“同一个尺码的人”啊。

这样的教育,可怕的不仅是忽视了人的肉体的差异,更多的是无视人的精神差异。因为生而为人“精神方面才是更高和更重要的”,我们往往无视“心灵的教育”才是首要的教育。总以为知识是教育的所有,我们总是有意无意地用培根的“知识就是力量”,来强化我们的知识教学,而将心灵的引导搁置一旁,于是学生的学习除了知识还是知识,而知识的学习似乎除了灌输与训练似乎又没有好的途径,所以我们总是寄希望与提高教学的效率,将希望寄托在“高效课堂”的“打造”上。

因为培根认为“通过积累知识,我们可以高效率地解决时时刻刻围绕我们生活的问题和压力”。于是我们几乎没有时间去认识“引导学生从无知到教化,是一个人能给另一个人最好的服务之一”。所以,我们造就了大量的“两脚书橱”,更确切一点的说是“应试的机器”,因为我们时下的教育,除了教科书,是几乎没有其他的东西的,而教科书,又被我们肢解成了一个个的考点了。这样的教育如果能培养几张“书橱”,恐怕也是奇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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