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宗伟:教育何以不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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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会伤人——反对学校旧文化,重拾学习的乐趣》一书((美)柯尔斯滕•奥尔森著;孙玫璐翻译;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主要由两个部分组成,第一部分说的是“破裂”,其实就是列举了作者通过访谈获得的大量的在学校遭遇伤害的案例,用事实告诉我们学校会伤人是真实的,也是不可避免的,而且伤害方式是多种多样的。第二部分说的是“疗伤”,介绍的是作者在访谈中得到的一手资料的基础上获得的对曾在学校遭遇伤害的个体的自救与他救的方式与疗效。

 本书《序一》的作者沙拉•劳伦斯莱特福特就很明确地指出我们的学校教育对人的伤害“是一种隐藏很深、持久性强的伤害,它是结构性暴力伤害的结果”,并且这种暴力的伤害范围非常广泛。“这种学校带来的伤害并不仅仅局限于学生,教师常常也不能幸免,毕竟绝大多数的教师之所以从事这份工作,是因为他们内心渴望帮助青年人的成长,而不是抑制成长。”反观我们的教育,这本书中所涉及的这些问题同样适用于我们的教育,在我阅读中,最为强烈的感受是:学校既然学校教育伤人是不可避免的,那我们这些学校教师所要思考的就是我们习以为常的教育观念和教育方式,究竟会在哪些方面伤人,我们是不是应该静下心来认认真真地反思反思我们的教育观念和教育方式,力求使这些观念和方式不伤人、少伤人。借用沙拉•劳伦斯莱特福特所说的被伤害者只有“在直视伤害的过程中,我们才能够找到自己全面发展的进程”一样,作为学校教师,也只有当我们认识到自己的教育观念和教育方式已然或者正在伤人的现实时,我们才有可能转变我们的观念并改善我们的教育方式,尽可能的不伤人、少伤人。也正如作者的一位访谈对象所言正如伤人者伤害自己一样,疗伤者在治疗他人的同时也是在治疗他自己。

我们的问题就在于,我们总是妄想我们的每一位教育对象都能在我们的标准下“好好学习”,成为我们认为的“好孩子”,而事实上却往往事与愿违,结果反而使他们成了失败者。

实际的教育生活中,许多时候,我们这些成年人(家长和教师)总用我们的所谓“好”的“标准”来强求我们的孩子的,譬如我们日常教育中所采取的所谓“培优补差”、“结帮结对”、“一对一帮助”,看起来是出于教育的“爱心”与“帮助”,可我们却很少去思考这“爱心”与“帮助”对受于者的伤害是多么的残酷。我们就是在这样的“不经意”中给我们的孩子贴上这样那样的“标签”,尤其是当我们给在接受早期教育的孩子们的贴上某种标签以后往往就成了他们未来人生背负的枷锁,进而成为他们不得不承认的某种“事实”:我就是蠢,我就是不如人,我的人生就当如此……我觉得《学校会伤人》让我们警醒的是:许多时候成人们对孩子们的伤害往往正是在“善意”下发生的,而这样的伤害则远甚于明火执仗的鞑伐。

学校教育的伤害最为特出的表现就如作者所言,我们在教育改革的话语中根本没有类似“快乐”“满足”之类的讨论空间,我们充斥的只是“标准”、“纪律”、“军事化”、“精致化”之类的言辞与意识,进而通过这样的意识和举措将每一个人都驱赶到“没有批判意识”、“不假思索”,只要分数的狂热和焦虑的境地。也正是在这样的意识下,当我们遭遇了类似性侵之类的问题的时候,我们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堵塞我们“管理的漏洞”,使得管理举措越来越到位。譬如,福建农林大学某老师推出的“上课坐前排期末不挂科”的奇葩规定恐怕就是这样的意识所致。

学校何以做到不伤人、少伤人?我们要做的恐怕首先是要弄明白怎样的怎样的学习才是真正的学习,在这基础上才有可能弄明白怎样的教育才是真正的教育。

柯尔斯滕•奥尔森告诉我们,关于学习,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美国教育批评家乔治·丹尼森曾有过这样的表述,如果观察孩子们如何学习阅读,就会发现“学习的经历就是一种整体性发展的经历。孩子们感知他自己力量的统一,感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他的父母、朋友、老师以及他一些不甚为我们注意的人们,为他塑造了他未来的世界,他在这个世界中感知到自己力量的充沛与真实。任何缺乏这种整体性发展的东西都不是真正的学习”。也就是说,对具体的个体而言他的学习是他的感受,而不是别人塞给他的;或者说学习是个体的一种体验过程,这过程会因个体的不同而异彩纷呈,因为人与人的脑的差异决定了人与人的学习模式的差异。

当我们清醒地认识到学习是一种个体的整体性发展的经验的时候,我们就当清醒地认识到教育的价值就在于帮助个体的整体性发展,而不是用一个标准要就所有的个体。有了这样的认识,我们也就有可能如上所述的通过对个体学生的实为羞辱的特殊帮助。我在这里想说的是,当我们想给我们的教育对象施以援手的时候,我们“必须承认和尊重”具体个体的感受和意愿。因为当我们对某一个体过渡关注的时候,对他的伤害也就伴随而来了,因此,当我们决定施以某种援手的时候,我们应该更多的从孩子们的立场去思考和评估它可能带来的效果是帮助还是伤害。

作为学校教师,我们更需要反思的恐怕还是在执著于我们以为的“正常”和“标准”的同时,我们的教育失去了什么,这“正常”和“标准”又使我们的孩子失去了什么。只有当我们有了这样的反思的时候,我们才可能发现“我们正在对孩子们所做的一切等于是在给他们下毒”,进而思考放弃和改善我们习惯了的意识和方法,努力探寻帮助他们获得整体性发展的路径。

作为学校管理者,我们更多的恐怕也是要转变管理理念,在出台管理要求和措施的时候,如何少一点“标准”思维,多一些因事因人而异的思考。也许在我们的学校管理中多一些悦纳,少一些排斥,多一点民主,少一些控制,多一点疑问,少一点服从,我们所想要的真正的教育就有可能从梦想走向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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