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宗伟:教育,为什么需要“批判”

1 Comment

琼·温克在《批判教育学》的第一章中,首先谈及的就是对“‘批判’的理解,她说‘批判’不仅意味着‘批评’,批判还意味着能透过表面看到深处——思考、批评或分析。” 我们的词典对“批判”一词的解释是这样的:①批示判断。②评论;评断。③对所认为错误的思想、言行进行批驳否定。现实生活中当我们的言辞涉及“批判”一词的时候,往往是一边倒的理解。我们更多的是将它定位在“对所认为错误的思想、言行进行批驳否定”上的。于是我们由这个词衍生了批驳、批斗、批林批孔等等,林彪和孔子,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为了某种需要,就这样一起被批判了。所以当我们谈及“批判”和“批判教育学”的时候,总是那么尴尬,谈的人大多谨小慎微,听的人又往往难免感冒。

我不通外语,但懂英语的朋友告诉我,英文里的“critic”,我们往往翻译成“批判的”、“批评的”,但是它的英文理解却不只是中文中的这些意思,更多的是评论评判的意思,所以在那个语系了批评家就不是挑刺专家,而是评论家了。我于是臆测,从语义的角度也许可以理解为什么大不列颠民族为什么那么绅士,而我们却那么激愤呢?

我们从琼·温克关于“批判”的解读里可以发现,批判不仅是批评,更多的是思考与分析。也就是说,批判其实就是透过对表面现象的思考与分析探究其发生发展的原因所在的思维和表达过程。然而因为有了那场运动的教育,现在的问题是,“批评”在很多时候已经是一种变相的表扬与自我表扬,更不要妄谈“批判”了,我们早已经习惯了顺从,习惯了人云亦云,我们就在这样的习惯中失却了自我。

譬如说,我们当初做教师的时候总是会迷信书本,迷信教参,总是会从他人的视角来看我们的课堂,甚至跟着他人亦步亦趋。如果当我们做了几年,看了几年,再读过几本与教育有关甚至“无关”的书以后,回过头来审视一下,我们所信奉的书本和教参以及他人的课堂的话,我们是不是会忽然发现我们以往所信奉的教材与教参原来是有问题的,甚至是带有荒谬和欺骗,他人的课堂也只是他人的,不是我所能及的。我们是不是会慢慢地明白对教材和教参是要考察的,对他人的课堂或许是可以借鉴的,但却不是可以复制的。

琼·温克认为,教育所涉及的更多的则是人与人的关系,教育学绝不只是为教学服务的学问,更多的则是处理人与人的关系的学问。用琼·温克的话来说就是“教育学的潜力完全是关于人”,人际关系才“是学校教育的核心”。“教育学不仅意味着教师如何教书,它还牵涉到教师与学生之间有形和无形的人际互动,这种互动是发生在教室里还是发生在更大的社区中”(P1

值得我们注意的是,她在谈“批判教育学”的时候,总不愿意给它一个明确的定义,在她看来,定义往往会给人误导,会将人引向死记硬背,即便我们记住了定义,也会很快地忘记它,“除非这条定义成为你的一部分,而且对你十分重要”。也就是说,对每个教育者而言,他都应该有自己的教育学,更应该有自己的批判教育学,这教育学与批判教育学绝不是固化的,而是动态的,不断更新的。我们的问题就在于我们“非常急于创建一个模式或框架,然后把信息塞进去”因而很少意识到对教育教学而言,没有什么唯一的定义,更“没有什么唯一的批判教育学”(P33),批判教育学只是一种方式,“让人们思考、解决并转变课堂教学、知识生产、学校的组织机构之间的关系,以及更为广泛的社区、社会和国家的社会与物质关系”(P35),但是定义总是生成性的,比如“‘批判性的’并不意味着‘坏’,也不意味着‘批评’。相反,它意味着‘看到更远’意味着内外反思,意味着更加深入地看到教学中的复杂方面。”(P34

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所谓批判,其实就是不为事物的表面现象所迷惑,不迷信他人,不崇拜权威,也不迷信自己,不固守自己已有的认知和思考,在行走的道路上不断地阅读、思考、交流,从不同的视角来审视自己的实践和理论,用辩证的眼光来解读他人的实践和理论,全方位地考察我们面对的现实世界。因为没有“批评”与“批判”,就没有自我更新和进步;没有“批评”与“批判”,就容易被形形式式的假象所迷糊,也就看不到教育的价值和希望,更没有改善和建设。所谓批判教育学就是一种行为方式:在不断学习和反思中寻找适合当下的教与学的方法与路径,并在行走的过程中不断地扬弃和更新。

我的另一种认识就是,就一个人而言,“批评”和“批判”,意味着激情满怀,一个习惯“批评”和“批判”的人,总是会有新的发现和新的思考与认识的,这些发现、思考和认识会是会让他激情澎湃而不知疲倦的。一个缺乏批评意识和批判精神的人,往往是唯命是从的,唯唯诺诺的,是不善于与不同人事打交道的,试想一下,一个没有激情又不善于人际交往的人怎么可能让教育教学充满挑战和乐趣呢?当然,我这样的认识一样可以批评和批判。有了批评和批判,我的认识才可能得到扬弃与更新。

由此我想,教育完全没有必要忌讳“批评”与“批判”,唯有“批评”与“批判”我们才可以不断地反思和矫正我们的教育所出现的问题,厘清教育的本然和应然,进而用我们理解的应然与本然指导我们的实践,建构属于我们自己的教育学。更重要的的是只有当我们这些教师习惯了“批评”与“批判”,我们才有可能帮助我们的学生形成批判意识,培养创造精神,形成独立人格,养成求新品质。

 



One Response to “凌宗伟:教育,为什么需要“批判””

  1. 徐志耀

    说得好,“批判不仅是批评,更多的是思考与分析”,有些人却把批评当成了批判的唯一含义,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短浅的政治观用在教学之中。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