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 磊:教育还原与生态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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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抚州临川二中14日发生弑师案,一高三学生因不满班主任收缴手机并约请家长的强制管理,心生忿恨,于次日在办公室将其刺杀。33岁的青春韶华,就此凋谢,留下嗷嗷待哺的女儿;而不满18岁的少年,却从此亡命。

有人说,这个孩子所走过12年的教育,在拔刀相向的一瞬间已是灰飞烟灭了,但这未必准确。那些日后求图生存的数理化、政史地,那些明晃晃的分数和“成绩一般”的终结性评语,以及那些冷冰冰的标准和戒训,都在悲剧发生的一瞬中构筑成一道势不可挡的扭力,让他攒足了力量致命一击。教育,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成了推动这一悲剧的“背景”,因为她在现实中并没有给予人足够多的美好、希望、快乐和向善的感召,而是在种种掌控、制约和诱惑下,无法自拔于外界剥离了“人”这一因素以外的附加。

临川二中是江西名校,被称作“江西十大榜样学校”,不仅在本省,连众多北京、上海等地的学生也来此求学。但在这个巨大的“场”中,看似人才济济、欣欣向荣,实际上已经形成了某种利益同求的单维世界,我们可称之为“高考荒漠化”,因为在此以下,“万般皆下品”,除了分数,别无所余。西方信仰中的“信、望、爱”(信念、希望、博爱),东方文明中的“温良恭俭”,都无法真正的成为立人树德之本,它们常常淹没于眼前的功名中,直到极端事件威胁,人们才想起这或多或少已被遗忘的角落。

但是,另一方面,我们又不能一味的责难“教育”本身,因为她所承载的使命,在这个时代,已经被不断的叠压和异置,有些早已超出她范围之外。她只是在一个大系统中,或叫“大数据”的环境中,被裹挟着前行。传统的“作之君、作之亲、作之师”,在一波波工业文明排山倒海的“效率至上”、“质量第一”的口号冲击中,零落得只剩下个“作之师”——而且独独一个“技师”和“经师”的皮囊,没有了“人师”的责任和担当。

所以,很多人慢慢懂得,教育是需要点生态学思维的。一个人,我们不要着急为其下结论;一件事,我们也不要匆忙为其定好坏。更进一步的说,甚至不是缓急的问题,而是人事境况之间,很难说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所谓“反者,道之动”,事物转个身,就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事物跃出三界外,就成了另一幅样子。

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终究只是井底之蛙的悲哀。保持对这个世界“不确定性”(管理哲学巨匠查尔斯·汉迪语)的尊重和敬畏,应是我们每个人不可或缺的态度。教育,作为一种生命形态的价值度量,作为一种延续文明的精神火种,就更不能以机械或线性的思维来亵渎和贬损。

还回到前面,即便从这样一件弑师案来说,我们姑且不谈其背后的心理疏失、环境逼仄、性格暴虐……仅仅假设:若能正面引导,引起上上下下的警觉和反省,也未尝不是好事。教育,从一身疲惫的苛求杂务,到众人所指的失仪失范,再到危机应对、火线救援,她就如同“原罪”的代名词,一切问题都可溯源至此。

在那个孩子以命相搏于班主任所代表的那种教育时,教育本身,也正在以命相搏于这个时代和社会——而且似乎只有这样,我们疾行的脚步才肯停歇,聆听一两句来自教育的低吟。

曾国藩说,“既往不念,当下不杂,未来不迎”,当我们面对教育环境的种种困囿和冲击时,不要将漫天的指责和诘难强加于她;当我们对面教育本身时,也不要陷在唯结果论或简单现象中。不妨试着从生态学的角度看教育,立足当下,慢慢将之还原成关于“人”的事业,从单维的利益取向重构到多维的价值共生,从对“精确操控”的自以为是,到对“不确定性”的审慎和敬畏。让师生在彼此的尊重和启发中体会到教育的温度,让教育在宽容和理解中时时听到师生的心跳,彼此“訚訚如也”,也许昨天的悲剧就不会再上演了。



3 Responses to “邱 磊:教育还原与生态重构”

  1. 嗜血幽狼

    按照这种逻辑进行推导:因为社会比学校更复杂,竞争更残酷,所以杀人犯是值得同情的。相信这仅是个个案,无需过度挖掘。

  2. 陈高峰

    中国人总是说中国的教育出问题了,教育:是教书育人,怎么会出问题,真正的问题是管理问题,管理者总是疏于管理才酿成大祸,却推之为教育之过,悲乎。如邱先生所说,一些学校追逐名利,是教育追逐名利还是管理者追逐名利。是谁的问题就说的明白细致,说到点子,说到厉害之处。说到此处,邱先生也不过是一个平凡人,也只能在教育概念上换个新名词,就以为天下大吉,管理之腐朽问题就可被新的概念所遮掩,熟不知这块遮羞布也许会因为下一次恶性事件的发生,而被遮掩不得见光了。

  3. 陈秀玉

    为自己和学生创造生长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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