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 磊:自我价值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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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一世界   一人一家国

这些天,李玉老师的班级总是神神秘秘,大大小小的花盆、气球,以及五彩斑斓的旗帜不断装点着教室,就连学生的服装也悄悄有了改变,处处点点中都透露着异域风情。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自2006年“蒙台梭利模拟联合国”(MMUN)创立后,916岁的孩子们又多了个舞台,他们在世界范围内掀起了一股“外交风暴”,很多人的语言表达、逻辑思辨、团队合作等能力都有了新的锻炼和提升机会。一时间,影响很大。

李老师知道后,就一直在思索这个项目是否能“迁移”,并有效的与班级建设相联系,于是,组建一个“班级联合国”的大胆想法就此产生。当他在班级宣布了这项班级活动后,同学们都特别好奇,但听到“每一个人可以代表一个国家”、“每小组可以代表一个大洲”、“共同讨论热点话题”等等诱人的设想后,热情一下子就被调动起来,纷纷报名参加“万国会”。有的愿意代表英、法、德、意等欧系国家,有的愿意做澳、韩、日、印等亚太国家,南美、非洲等地知名度较高的国家也被不少同学抢占,而对中、美两国的争夺最为激烈,几番商榷,最后才确定下来。

基本框架确定后,第一次“班级联合国大会”终于确定在下周一的班会课上,主题为“世界环境的‘危’与‘机’”,设计思路是从“危机应对”与“发展机遇”两个角度辩证看待当前世界。大家领到主题后,立马进入了角色扮演,为维护各自的利益纷纷在图书馆、网络中查找资料,甚至还找到相关老师求教生物、化学、地理、政治等“学术支持”,让老师们都诧异不已。不仅如此,很多同学还准备了像样的“礼服”(其实仅是一顶帽子,或是一条围巾、一个领结等)和道具,并且多是DIY,个性十足。

紧张的忙碌之后,活动正式开始。整个“世界”被分为四大阵营:东西半球和南北半球。李老师称之为“南北对话”和“东西争鸣”,这正好对应着教室里的四大组,每组最活跃的不是“发达国家”,而往往是“准备最充分的国家”,尤其是本次话题,让“非洲国家”有某种天然的受害者心理。他们事先将相关的数据、国际法、生态灾难、资环枯竭等情况了解详尽,现场的“血泪史”哭诉很让人难以招架。

但“发达国家”也不示弱,“美国”表示自己已经尽到了义务,并“引经据典”,从各种材料和文献中证明其出了很大力气帮助别国改善环境;“英”“法”更是言之凿凿,畅谈各自的环保理念和瞩目成绩……

等大家叽叽喳喳地讲完了,那位代表“中国”的同学才站起身,朗声说:“我觉得大家都有道理,但今天这场会议是‘求同存异’的,是应该具有建设性的。是不是可以多做点改善环境的善举呢?比如,保持良好的行为习惯;不乱丢乱抛;尽量多用环保袋;不随便破坏草木;爱护野生动物;不浪费水电……”一席话让场面渐渐冷静下来,这番“说教”在大量的数据和资料支撑下,让同学们更清楚地看清了世界,也彷佛一下子走进了教科书,让“学习”走上新的平台,而不再苦涩和乏味。

这场辩论赛过去了很久了,但它却开启了一条先河,因为李教师从中看到了一股新生的量,自由、公平、辩证、和谐,每个人通过自己“设身处地”地感悟,开始融入了不同国家的文化、宗教、经济、政治,理解力、分辨力和包容力都明显提升。很多班主任见了眼馋,也纷纷效仿,放手让学生自我设计、组建、运行和修正,越来越多的人从中体会到课堂之外的乐趣与活力,甚至还有部分视频被传到了网上,一度成为热门话题,获得了广泛的关注。

李老师说,他的下一步计划是引入“英语对话”,让这门国际语言扎扎实实地落地生根,将“教学—筑基—实用—成人”串成一条妙趣横生的“逻辑链”,使每个孩子真正找到自己应有的位置。听说,最近大家都在前所未有地投入“英语攻坚战”中……

凝重的生涯设计

一千年前,北宋的张伯端曾提出“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口号,这种对自我命运掌控的渴望,一直是很多人的志业。而时下,我们对教育最多的批评正是来自于对“包办”、“灌输”、“填鸭”等强控制思维下的反抗。正是基于此,如何培养一个自由上进、目标明确、志存高远、坚毅负重的学生,已然成了很多班主任最为头疼的问题。

张丰老师的突破灵感来自于一次偶谈。有老师告诉他,现在有些学校正在做“生涯设计”活动,即在高考之前,对自己未来的人生道路提前规划,比如报考哪所院校、哪门科系、如何扬长避短等。张老师觉得这是一种将德育与智育完美结合的新型方式,如果能好好利用,必然大有文章可做。

但在具体实施以前,他先做了次“市场调研”,在同年级的8个班中以问卷的形式做了“摸底”,结果发现:有明晰和可操作的人生规划的学生不足一成,而绝大部分只满足于“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甚至很多人习惯于被父母、教师、长辈推着走,更不知“生涯设计”为何物。

嗅觉敏锐的张老师从中看到班级活动的新机会。他精心设计了一套“个人成长卡”,从高一到高三,每学期一张,逐步记录个人目标的达成情况。具体来说,每张卡中,设立“高考目标”(如果是初中年级,也可以设为“中考目标”),“现有基础”、“达成方式”、“自我奖励”“成长记录”等栏目,尤其是“达成方式”中又细化出“能力要求”、“知识贮备”、“核心竞争力”等模块,对一个人生长所需的条件做了逐条梳理。

学生初拿到这张卡,虽然感到新鲜,却并不能明白它的意义,也觉得无从下手。张老师就以自己为例,他制作了精美的幻灯片,从求学生涯、成长生涯、职业生涯入手,一步步展示人生规划。他一边讲一边用图片、文字链接到自己成长中的某些里程碑,直到有一天被评为“教授级中学教师”。大家看得入神,慢慢觉得这是一条既能自我鞭策,又颇具趣味的“规划游戏”,每天虽然只是在做微不足道的任务,但只要意志坚定,缓缓地累积之下,就可以汇集成一件壮丽的事业。

当意见变成共识之后,大家都细心地填完卡片,再一字儿地在教室的后墙壁粘贴;每到班会课,请同学来谈个人感受和修正计划,以及老师所需要提供的帮助和建议。细心的张老师还成立了“班级生涯设计委员会”,定期对大家的达成率进行评估,对反应最普遍的阻碍因素提出措施,对进步最稳健的同学进行奖励。最典型的案例是,每周末的“班级电影课”就是来自于学生的建议,从《阿甘正传》、《放牛班的春天》,再到《肖申克的救赎》,大大延缓了精神疲劳,使每个人都从中看到生活和学业上的希望和力量。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张老师下发了一个小册子,上面印着全国286个一级学科、677个二级学科的分布和简介,每一个学生都可以清清楚楚地从中选择最佳的个人定位,并随着学业的进行而不断修正、完善。每当学期结束时,看着卡上满满当当的成长记录,每个人都相信曾经气吞山河的“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誓言早晚一定能实现。

我爱我生  我敬我师

很多人注意到,当下的师生关系,常常陷入到缺乏活力的泥沼。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喜欢站在对方的对立面去思考问题。学生处处“躲”老师,老师时时“抓”学生,双方间像捉迷藏一样,此消彼长,互有攻防。

为了破解这一点,凌宗伟校长想到了一条妙计:在各班级开展“我爱我生  我敬我师”活动,通过双方在课外之间的互通,增进感情,融洽关系,实现更好的学业定位和教育实现。

活动先从老师那端开始,具体规则为:请每位老师对本班的58名学生写一句“爱的鼓励”,而9门功课的老师就可以覆盖到班上的每一个角落。他们会从德、智、体等多维度挖掘,告诉学生“你是一个灵气的孩子”、“你是一支优秀的‘潜力股’”、“你的耐心与细心让老师印象深刻”。虽然很多学生又“皮”又“顽”,但在这个过程中,老师学会了欣赏、赞美和鼓励,更学会了耐心、包容与接纳,甚至看到了他们之前并没有关注的世界,比如孩子的善良、淳朴和真诚——这个过程恰如罗丹所说,“生活中从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而对每一名学生来说,老师温暖的笔触、中肯的话语、柔和的目光,都将是今后求学之路的慰藉和财富。当所有评价完成后,学校就统一制作成版子并张贴在教室内,让部分厌学、弃学者重拾信心,让少数自傲自矜者得到警醒,也让师生关系产生某种“静悄悄的革命”。

一个月后,活动迎来第二步,即“权力逆转”,表现为由学生给老师写评语,比如“你的声音真好听”、“你讲题特别清楚”、“你特别能凝聚我们”。有些老师,学生对他有偏见,但通过与别人的交流可以慢慢得到纠正;有些老师的确存在瑕疵,但在学生包容性的评价、鼓励性的赞美之下,会产生自我拷问,促进职业进步和师德修炼。

学校在收齐评语后,一样会制成展板,不过不是挂在教室中,而是附上教师的照片后,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橱窗中,请所有的老师和学生共同观摩。在这样一个相互评价、相互体谅和相互鼓励的氛围中,每个人都在学会找到自己的位置,从原先妄自菲薄或妄自尊大的摇摆中确定参照系,也从不同寄语的对比中找出自己的奋斗目标和前行方向。

活动的最末尾,是师生共同设计一面象征团体精神的班旗,通常情况下,图案会从学生中投票选出,而老师则主要做修改和润色加工。等学期结束时,再由师生共同签名,以见证这一段共同度过的“光辉岁月”。

从“我爱我生  我敬我师”活动开展以来,已悄然积累下了五代旗帜,这其中的每一面旗,都在饱经沧桑的背后,谱写着四五十个动人的故事;而慢慢地,它们成为了校本教材中的经典记忆,成为一代又一代传承下去的最重要的理由。

我们知道,不同的管理者、班主任,基于各自对教育理解的向度和深度的不同,以及对价值评定的种种殊异,他们会组织纷繁各异的班级活动。但不管是本文中提到的“小小联合国”,还是“生涯规划”和“师生互勉”,亦或是其他类型的活动,其中的一条核心原则是:寻找自我价值的实现途径。

我们做的种种教育工作,首先需要确认的就是,让学生(甚至是教师)在活动中重评自己,确认个人的“不可替代性”和“唯一性”,找到前行的希望和迎难而上的勇气,找到实现人生的价值观和方法论。在活动中,不断地反观内照,体味个人成长这个“小我”和社会万象这个“大我”之间纷繁复杂的关系,用心在教育的田野中播种,劳作,和等待。

相对于在浮华的世界中迫不及待地宣布成绩,我们,——连同我们的学生,可能更需要的仅仅是对自我价值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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