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宗伟:我们教的都不是语文吗?

看到一篇《为什么语文老师教的都不是语文课?》的评论,虽然用了个问号,也许这个问号表示的是一种诘问,但我还是有些纠结。不错,语文教学确确实实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也确实有语文教师教的不是语文,但是这个真前提,果真能推出“语文老师教的都不是语文课”这个结论吗?我想稍有点逻辑知识的语文教师都会看到这样的推论是不靠谱的。
  
语文是什么?

即便是这个结论是靠谱的,那么我们恐怕首先还是要搞清楚语文是什么。但实际上这又是个几十年来各说各话的问题,这恐怕也是尽管几十年来语文教师们在教学中做了许许多多的努力而遭遇诟病最多的原因之一。

一般而言,语文是语言文字的简约式统称。或者是听、说、读、写、译、编等语言文字的能力和语言知识及文化知识的统称。语文能力是学习其他学科和科学的基础,语文知识几乎包罗万象。语文也是一门重要的人文社会科学(学科),是人们相互交流思想等的工具。哲学家们则认为语文是进行表述、记录、传递口头或书面信息的文字言词的物质存在形式;语文是描述事实、引证思维、陈述思想、表达意志、抒发情怀以及改造事物和思想的信息定位的一种意识存在内容。《语文》也是中国的学校等教育机构开设的一门主要学科,中国语文教科书一般讲授的是汉语文。《现代汉语词典》上的解释,也差不多。但,我们又总说词典的解释总是滞后的。

实际上中国语文,原本就是与哲学历史天文地理密等学科密不可分的,只是分科以后将一些可以分的学科分出去,但有些分不了的、剩下来的就是“语文”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形成了语文与其他学科的最大的区别,就是它的包罗万象、大开大合,用时髦的话来说,就是它的开放性和综合性。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特点,使得我们的语文课很难像语文。但有一点是明白的,它只是一个载体,通过语言文字将各种各样的现象、知识、道理、情感等等呈现出来了。我理解的所谓语文不外乎就是自己能听得懂别人的话,看得懂别人的文字,别人的话和文字呈现了那些现象、知识、道理、情感等等,还有就是如何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出来、写出来。再进一步就是能清楚人家哪里说得好,哪里写得好,假如我自己说、自己写会是怎样的一种方式。

这样理解语文的话,语文教学就是学生在教师的引领下,读懂别人的文字,听懂别人的言说,学会恰当地用自己的文字来表达的过程。它的基本方法也不外乎听、说、读、写、译、编。各位看官想想看,你的语文老师在课堂教学中是不是多多少少关注了这样的基本问题,如果多多少少关注了,你能说他教的“都不是语文”吗?

语文味是什么味?
  
实话说,我教了30多年语文,还真没有搞明白语文味究竟是什么味。关于“味”,《现代汉语词典》的第一个义项是:物质所具有的能使舌头得到某种味觉的特性。如“甜味”。第二个义项是:辨别味道。如“回味”。第三个义项是:指某类食品、菜肴。如“腊味”。第四个义项是:物质所具有的能使鼻子得到某种嗅觉的特性。如“气味”。第五个义项是:指意味;趣味。如“文笔艰涩无味”。第六个义项是:用于中药。如“这方子共有七味药”。如此看来能用来解释“语文味”的,恐怕有第一、第四、第五几个义项。而这些义项的共同特点都指向“感觉”。“感觉”这东西不要说不好定量,恐怕也难定性,即便都是“甜味”,甜到什么程度,不同的人的感觉能一样吗?用一个既不能定量又难以定性的概念来讨论语文,能说得清楚它究竟应该是什么味不?

有一点到是肯定的,那就是不同的人喜欢不同的味道。对一个具体的文本而言,本来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语文教学能做的,要做的就是将不同的人的口味调起来,或者说就是要满足不同人的口味。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又当如何判断那堂课是不是语文课呢?学术研究讲究的是概念、判断、推理和论证。感觉解决不了问题。一个凭感觉生发的“概念”,如何可能推导出符合学理与逻辑的结论呢?

语文教学的任务又是什么?
  
谈及语文教学的任务,最为权威的恐怕就是叶圣陶在《关于语言文学分科的问题》一文中所说的:“语文教育的一个主要任务是让学生认识语言现象,掌握语言规律,学会正确地熟练地运用语言这个工具。”果真如此吗?似乎没人会去质疑。一直以来我们还接受了这样的观点,就就是马克思那句名言:“语言是思维的物质外壳”,于是语言是思维的工具也就成了我们的“共识”,同样不会去怀疑它。我们的语言果真是别人教的吗,或者说我们果真能教好学生的语言吗?但美国心理学家史蒂芬·平克的研究却告诉我们:语言是人的一种本能。

史蒂芬·平克说实验证明:“语言并非文化的产物,而是人类的一项独特本能”,平克认为:语言能力很大一部分是源自人类的基因。“所有的婴儿都是带着语言能力降生于世的”。脑神经科学研究也证明,一个人到六岁的时候语言基本发育到位了。果真如此的话,语文教学就只是教语言吗?从这个角度说,“语文教育的一个主要任务”可能“是让学生认识语言现象,掌握语言规律,学会正确地熟练地运用语言这个工具”吗?恐怕更为重要的是思维的拓展与训练,而不只是“让学生认识语言现象,掌握语言规律,学会正确地熟练地运用语言这个工具。”

如果用马克思“语言是思维的物质外壳”的观点来看,“认识语言现象,掌握语言规律,学会正确地熟练地运用语言”语文就不单单是个工具,它同时也是思维本身,既然如此,语文课就回避不了情感态度和价值观。同时,从教学的本质来讲,语文的教学对象并不是工具,而是活生生的人,既然是人,情感因素恐怕就是第一位了。刘勰《文心雕龙·知音》早就阐明此种关系:“夫缀文者情动而辞发,观文者披文以入情,沿波讨源,虽幽必显。”再说作家创作,总是由内而外,即先有客观现实的感发而产生的内在情态,这种情态通过辞章表达出来,阅读文章的人通过文辞来了解作者所要表达的感情,沿着文辞找到文章的源头,即使是深幽的意思也将显现,被人所理解。

各位看官是不是可以从以上三个问题出发,想一想我们究竟教的是不是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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