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宗伟:语文教育,为人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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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及语文,我们这些语文教师,总是会在语文是什么,什么是语文活动等问题上纠结。本来很简单,很明白的问题为什么总是让我们这些语文教师纠缠不清呢?我想恐怕是语文方面的专家相对比较多,对语文和语文活动的解释也就比较多了。

有同仁说黄厚江老师主张的用语文的方法教语文,以语文活动为主线,值得我们思考。于是有同仁问,什么是语文方法,什么是语文活动,弄清这两个问题对语文教学很有帮助。他说语文的方法,应该是立足文本,欣赏中国语言特色。

百度上说,一般而言,语文是语言文字的简约式统称。语文是听、说、读、写、译、编等语言文字的能力和语言知识及文化知识的统称。语文能力是学习其他学科和科学的基础,语文知识几乎包罗万象。语文也是一门重要的人文社会科学(学科),是人们相互交流思想等的工具。哲学认为语文是进行表述、记录、传递口头或书面信息的文字言词的物质存在形式;语文是描述事实、引证思维、陈述思想、表达意志、抒发情怀以及改造事物和思想的信息定位的一种意识存在内容。《语文》也是中国的学校等教育机构开设的一门主要学科,中国语文教科书一般讲授的是汉语文。《现代汉语词典》上的解释,也差不多。但,我们又总说词典的解释总是滞后的。

我比较欠学,一直认为语文就是语文,或者倒不如说是母语更为确切一些。不过这么多年来,我们“习惯”上称之为“语文”了,或者说是我们的母语“被语文”了。这样来看,所谓语文至多也只有“中国语文”,“外国语文”之分,其他什么什么语文,恐怕都是术语语文了。但无论中国语文,还是外国语文,不外乎就是自己能听得懂别人的话,看得懂别人的文字,自己的所见所闻,能用自己的话说出来写出来,再进一步就是能清楚人家哪里说得好,哪里写得好,假如我自己说,自己写会是怎样的一种方式。这样理解语文教学的话,语文教学就是学生在教师的引领下,读懂别人的文字,听懂别人的言说学会恰当的用自己的用自己的文字来表达的过程。它的基本方法也不外乎听、说、读、写、译、编。当然中国语文与外国语文有一个最大的差异就是文字,中国文字更多的是表意文字,因此多了许多想像的空间,也多了几分学习的困难。所以中国语文的学习就有了涵咏的方法。通过涵咏来体悟语言文字的精妙所在,当然还可能发现其中的问题,那就是最高境界了。

基于这样的认识,我以为所谓语文活动,其实就是引导学生读懂别人的文字,听懂别人的言说学会恰当的用自己的用自己的文字来表达的过程。没什么深奥的。有人问,这个活动,如果只是智力上的深思涵咏吸收,会不会被人误解为:不动不活,是不是一定要肢体嘴巴齐动。我以为,师生间的,同学间的,师生与文本,与作者的心灵的活动才是最佳的活动。同仁慨叹,是的。做题,讨论,爬黑板,高声表达均是表面现象,不思不诽,这种方式获得的知识,很可能只是短暂的记忆,在学生心里活不长的。扒皮深以为然。

有一回,我在省中学语文特级教师常州翠竹中学论坛,遇到语文教学的“叛徒”黄玉峰先生,听了他一堂《送东阳马生序》没有课件,也没有花里胡哨的讨论。课就在他喜欢常州,苏东坡,喜欢那绕不过去的五位诗人的闲聊中开始了。看上去这些都与这篇课文无关,其实息息相关。文言文教学,其实就是要给学生以传统文化的熏陶,引领学生在读懂每一个字的基础上,让学生读懂具体的文字和那文字背后的那个人。

这堂课,初看起来黄老师用的是传统的方式,但你细细观赏就会发现,黄先生是紧扣“骄”字展开的,在与同学们工同研读完课文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句子以后,将教材中删掉的两段文字用漂亮的行书板书出来,让学生去读,去还原原文,在提出了这样的问题让同学们讨论:本来是送东阳马生的,为什么用大量的文字来写自己的无书、无师?提醒同学推敲“诋我夸际遇之盛而骄乡人者,岂知余者哉!”那句,再用事实告诉学生,作者的家境和际遇其实绝不是文中所述,“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最多也就那么一两次的遭遇文中所说的情形,让学生明白他在阅读中看到的是作者的矫情和炫技。一堂课,看起来平平淡淡,但黄先生不仅对每一个字的字义和字源都讲得清清楚楚,还在于同学们的研讨中让同学们明白了读书的要义。真让我们打开眼界。

此前,我只知道《中国青年报》有个《语文教学的“叛徒”》的报道,总想,这样的叛徒要是多一些,也许语文教学的希望会更大一些,我对魏本亚先生说,黄老师怎么是叛徒了呢?魏先生说,那不是有引号吗?就是,事实就是这样,一旦叛徒多了,他们就是正统和正义了,真正的坚守者就是“叛徒”了。魏先生和他的助手尹博士都对我说,你们一定很投缘,因为你们对语文教学有许多共同的认识。

我常想,我们的可悲就在于将语文教学等同于指导学生去应试了。于是本来很美妙的文字在我们面前就显得索然无味了。 雅斯贝尔斯在《什么是教育》中的主张:教育,为的是“通过语言传承而成为人”,用来说明语文教育的价值,恐怕是比较合适的。“要成为人,须靠语言的传承方能到达,因为精神遗产只有通过语言才能传给我们”。“学习语言可以在无形中扩大个人的精神财富”因为“语言替我而思”。我的理解是从这个角度看,关于工具还是人文的纠缠就显得相当无趣了。他说,“学习语言可以在无形中扩大个人的精神财富”,因为“语言替我而思”。“要想增广我们的精神领域,就必须研读独具创见的思想家所呕心沥血写成的充满智慧火花的著作”。

“一个人要精通一门学科就需要付出毕生的经历,在语言方面,则是母语。尽管历史是人存在的基础,但如果缺乏开放性和学习的准备,这种历史性就会变得狭窄起来。” “人的多层次生活形态只能在这种生命一次性(时间之维)中展开,存在的多元性也只有通过对时间一维性的解悟而达到自身各层面的相互理解,并以与宇宙终极之“一”的交往为中介,转化为现实的人的存在”。然而,“人只能出于其自身的规定性地生活于一种语言中。正是根据人的历史规定性并通过它,人才踏上了通向宇宙终极之‘一’的道路”。 也就是说,学好母语的意义就在于使有限的个体生命更具丰富性,而不只是苟延残喘。

所以“真正的教育应先获得自身的本质”,也就是说,“教育的目的在于让自己清楚当下的教育本质和自己的意志,除此之外,是找不到教育的宗旨的。因此我们常听到一些教育口号并没能把握到教育的真正本质,诸如学习一技之长、增长能力、增广见闻、培养气质和爱国意识、独立的能力、表达能力、塑造个性、创造一个共同的文化意识等等”。“教育是极其严肃的伟大事业,通过培养不断地将新的一代带入人类优秀文化精神之中,让他们在完整的精神中生活、工作和交往。在这种教育中,教师个人的成就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教师不是抱着投机的态度敷衍了事。而是全身心的投入其中,为人生成——一个稳定而且持续不断的工作而服务”。

雅思贝尔斯说, “教育必须有信仰,没有信仰就不成其为教育,而只是教学的技术而已。教育的目的在于让自己清楚当下的教育本质和自己的意志,除此之外,是找不到教育的宗旨的”。我理解的信仰就是教育是为人的教育,绝不仅是知识与技术的教育,尤其是语文教育,如果我们只是死死的钉在为应试的效益上,去追寻所谓的“有效”与“高效”,这样的教育不要也许对于个体的精神生命的成长与丰富会更有益一些。遗憾的是,现实世界中我们几乎无法摆脱分数的纠缠。

在我的语文教学生涯中还真的体会到,“只有当我们不是故意遣词造句时,语言才是真实的”,课堂上的情况,充分说明了我们只有“对事物的了解愈深入,其语言表达的水准亦愈高”。教师是这样,学生也是这样。

作为语文教师,我们在教学中还必须明确:“起初人们苦心竭虑地创造出来的语言,却在后人口中变成了惯用语而不知其意,那些深邃的表达方式也变成了实用性语言。结果一大堆空洞无物、歪曲原意的语言控制住人类:人就让这种语言操纵着,而忘记真正的自我和周围实在的世界。因此他们的教育只是为了语言能力的获得而非对事物认识能力的提高;只是习得一堆惯用语,而没有去探究事物的本质。实存的、粗糙的、未被照亮的种种现实性就遮蔽在习惯用语之下,而没有自我构造。”语文教师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要引领学生将那些被有意无意遮蔽的语言照亮起来,让学生在自主阅读中得到共鸣,读出自我。

就如黄玉峰老师所说,做教师,要活得象个人。上课要力求引领自己的学生去求真,做学问要“人云亦云不云,老生常谈不谈,道听途说不说”。一个教师,最要紧的是要有自己的思考,自己的言说,不管那思考与言说是不是正确,关键是有没有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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